第306章 死人不会撒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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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造成的一切医疗事故和后果，由你个人，全部承担！”

卫健委副主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身后，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将审计组的临时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有人义愤填膺，高声抗议。

“我们还要给病人看病呢！你们懂不懂医学？”

“外行指挥内行，这是在草菅人命！”

“封了我们的电脑，病人的医嘱怎么下？出了事谁负责？”

声浪一波接一波，如同精心排练过的合唱。

林度站在人群的包围圈中央，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位卫健委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胸前还别着一枚“优秀共产党员”的徽章。

林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目光，让卫健委副主任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林厅长，我不是要跟你对着干。”副主任稍微放软了语气，“但你这种做法，确实太过激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

林度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谈什么？”

“谈你们怎么用死人的名字，骗国家的钱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健委副主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厅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很快就会知道。”

说完，林度转身，走回了审计组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林度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悄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办公室里。

林度坐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几名审计员围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厅长，外面那些人……”一个年轻审计员小声问道。

“不用管他们。”

林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打开了省政务数据共享平台的登录界面。

输入了自己的最高权限账号。

系统弹出了一个选择框，上面列着数十个可供调取的数据库。

林度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

他先点开了省一院的内部系统——虽然HIS系统被锁了，但死亡病例的上报数据，是直接对接省卫健委疾控信息平台的，这个他有权限调取。

然后，他又点开了另一个数据库。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数据库。

省民政厅——殡葬管理信息系统。

也就是殡仪馆的火化登记记录。

年轻审计员看到这个操作，整个人都呆住了。

“厅长，您……您要查殡仪馆的数据？”

“对。”

林度的手指没有停。

“他们说我外行，看不懂病历，看不懂医嘱。”

“那好。”

“我就用最外行的数据，打他们的脸。”

林度的声音，冰冷而又平静。

“病历可以造假，医嘱可以伪造，系统可以锁死。”

“但有一样东西，造不了假。”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

“死亡。”

“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民政局的火化记录，公安局的户籍注销记录，这些是跨系统的、不可篡改的铁证。”

“如果一个人已经被火化了，他的医保卡，还在这家医院里消费……”

林度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所有审计员，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

那就不是什么“管理疏忽”，也不是什么“挂床住院”了。

那是用死人的身份，骗取国家医保基金！

这是赤裸裸的、骇人听闻的刑事犯罪！

屏幕上，两个数据库的信息，开始同时加载。

左边，是省一院过去一年内，所有通过医保结算的住院病人名单。

数以万计的身份证号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右边，是省民政厅殡葬系统中，同一时间段内，全省所有殡仪馆的火化登记记录。

同样是数以万计的身份证号码。

林度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人肉法典”的最高运算状态。

他的眼睛，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在两份名单之间，进行着毫秒级的交叉碰撞。

身份证号。

时间节点。

碰撞。

比对。

筛选。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林度偶尔翻动鼠标滚轮的细微声响。

所有审计员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此刻林度的大脑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数据运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突然。

林度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屏幕上，一个身份证号码，被他用红色标注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红色标注，出现在屏幕上。

林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度的冰冷。

那种冰冷，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对人性之恶的彻底确认。

“厅长……”身后的审计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屏幕上，那些被红色标注的身份证号码旁边，清晰地显示着两行信息。

左边：省一院医保结算记录——住院手术，费用8万至15万不等。

右边：殡仪馆火化记录——火化日期，早于医院结算日期三天至两周不等。

也就是说。

这些人，在被火化之后，还在省一院“住院”、“做手术”、“消耗”着价值数万甚至十几万的进口耗材！

死人做手术！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个审计员的心上。

“一共……一共多少个？”年轻审计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度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将所有标红的数据，导出成了一份文件。

然后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开始工作，一页接一页地吐出纸张。

一页。

两页。

五页。

十页。

二十页。

三十页！

整整三十页！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个“死人做手术”的铁证！

林度站起身，将这三十页纸，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了他那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里。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办公室的门。

“厅长，您要去哪？”

林度拉开门。

门外，那群医护人员和卫健委副主任，还在走廊里等着。

他们看到林度出来，立刻又围了上来。

“林厅长，想通了？”卫健委副主任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就说嘛，有些事情，不是你们审计能搞明白的……”

林度没有理他。

他只是从那群人中间，径直穿过。

步伐不快，但坚定得如同一台不可阻挡的机器。

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电梯。

他要去十六楼。

那个“幽灵病区”。

那个赵国医还在的地方。

“死人是不会撒谎的。”

林度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活人会。”

电梯开始上升。

林度的手，紧紧地握着公文包的把手。

里面那三十页纸，是三十页死亡证明。

也是赵国医的三十页判决书。

“叮——”

十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赵国医正被两名审计员看着，坐在护士站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灰败，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他看到林度从电梯里走出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林……林厅长，你……”

林度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开公文包，抽出了那叠厚厚的打印纸。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国医。

赵国医看着林度手里那叠纸，和林度脸上那种比死神还要冰冷的表情，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赵院长。”

林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可怕。

“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