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容人之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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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澄的话，让皇后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盛雪姈借着张澄虚扶的力道站稳身子。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人刺穿的视线。

皇后站在台阶上，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直直射向盛雪姈。

一国之母竟被太监折了面子，这笔账，皇后显然算在了盛雪姈的头上。

换作从前，被皇后这样盯着，盛雪姈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盛雪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有回头去看皇后一眼。

跟皇后争吵，不过是浪费口舌。

真正能决定她和卫家生死的，是眼前这扇朱门之后，那个掌握天下的男人。

这宫里女人的胜负，说到底看的还是前朝，看的是那位帝王的心思。

盛雪姈跨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厚重的棉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殿内燃着地龙，暖香扑鼻。

盛雪姈放轻脚步，绕过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雕龙屏风。

景辰帝正坐在书案后，身穿一袭暗纹常服。

他坐姿笔挺，低头批阅着奏折。

听见脚步声，景辰帝连头也没抬，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过来。”

盛雪姈收敛心神，走上前去，规矩的行了大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景辰帝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只朝手边的端砚抬了抬下巴。

“磨墨。”

盛雪姈低声应是，走到书案旁。

她挽起袖口，拿起墨锭在砚台里不急不缓的打着圈。

墨香伴着暖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景辰帝不喜吵闹，盛雪姈便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可她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向了摊开的奏折。

景辰帝批阅奏折的速度很快，朱砂笔一挥而就。

批完的折子，他随手扔在了盛雪姈这边的案头上。

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稍稍转动眼球，就能看清上面的小字。

最上面一本来自御史台，洋洋洒洒上千字，直指安州雪灾。

奏折上写着：太子殿下行事荒唐，偏信于人，导致赈灾粮款账目混乱；更因为一个女人和朝臣起冲突，无视国法，动摇国本。

盛雪姈磨墨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在弹劾太子萧启。

她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装作没看见，继续手上的动作。

第二本折子跟着扔了过来，压在第一本上。

这次是礼部尚书所奏，说太子在回京途中，纵容一个叫苏月儿的女子乘坐不合规制的马车；又因私废公，将安抚灾民的后续事宜全都丢给二皇子萧澈，有失储君风范，引起了民怨。

第三本折子紧随其后，详述太子在安州公堂上，如何强行包庇有贪污放火嫌疑的苏月儿，阻碍查案。

第四本，来自都察院。

第五本，来自兵部……

不到半个时辰，盛雪姈手边的奏折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全是弹劾太子在安州所作所为的。

每一条罪状，都足以让储君之位动摇。

一两本折子扔过来，可能是巧合。

但十几本弹劾太子的折子，全都堆她手边，这就不可能是疏忽了。

景辰帝的心思深不可测，他身边的太监多看一眼奏折都可能掉脑袋，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他是故意的。

景辰帝在用这些信息试探她，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盛雪姈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她的指尖有些发僵，捏着墨锭的手不自觉收紧，磨墨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景辰帝突然放下了笔，笔洗里的清水瞬间晕开一圈墨迹。

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捻动着腕间的佛珠，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射向盛雪姈。

“看够了吗？”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让盛雪姈心头一紧。

她立刻放下墨锭，后退半步，利落的跪在猩红的地毯上。

“臣妾知罪，惊扰皇上了。”她低着头，认错态度无可挑剔。

景辰帝没理会她的请罪，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问你，看了这些折子，有什么想法？”

盛雪姈低着头，脑子飞速转动。

后宫干政是死罪，何况她身份敏感，曾是萧启的未婚妻，如今又是皇帝的女人。

面对这些弹劾前未婚夫的奏折，她说错一个字，都可能被当成是对太子余情未了，或是被认为是心机深沉、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盛雪姈抬起头，眉眼弯弯：“皇上，臣妾只是个后宫妇人，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自然有皇上决断，也有朝中大臣评判，实在轮不到臣妾多嘴。”

她垂下眼睑，声音放的更低：“替皇上磨好墨，伺候您用茶，这才是臣妾的分内事。”

盛雪姈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冷笑。

景辰帝身体前倾，高大的阴影将跪在地上的她笼罩下来：“好一个内宅妇人，好一个不敢妄言。”

“盛雪姈。”景辰帝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大的让她下颌生疼。

“你满腹算计，步步为营，敢拿朕当刀使，把皇后和高贵妃耍的团团转。现在倒在朕面前装无辜了？”

景辰帝冷冷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做了这么多胆大的事，现在跟朕说你没法评价太子？盛雪姈，你不觉得你这副样子，很虚伪吗？”

盛雪姈心头一震，瞪大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重活一世，为了复仇，她用柔弱伪装自己，小心翼翼的在宫中谋划。

她以为天下的男人，包括这位帝王，都喜欢听话顺从的女人。

可景辰帝不仅看穿了她的所有谋算，甚至……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他厌恶的，反而是她这副刻意迎合的虚伪模样。

既然他想看真实的一面，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这天下最大的靠山，要的本就是她的坦诚和锋芒。

盛雪姈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

“皇上既然想听实话，那臣妾就说实话。”她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清脆而冷静，“太子殿下行事冲动易怒，空有储君的架子，却没有容人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