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重活的代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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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年，也是相国寺。

那时的她被困在掖庭，对外界的消息只能靠冷宫老嬷嬷的闲碎语拼凑。

她记得很清楚，相国寺进香这一趟，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丑闻。

高贵妃在夜里遭了暗算，被几个流寇掳去了后山的破庙。

等御林军找到人时，高贵妃衣衫不整，虽然拼死保住了清白，但一身的骄傲却被碾碎了。

回宫后，流言蜚语让贵妃举步维艰，威望大跌。

重活一世，盛雪姈原本盘算着拉高贵妃一把。

可方才正堂里的那一幕，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贵妃不是可以托付的盟友。

既然如此，那便作罢。

这深宫里，多的是吃人的鬼。

谁死谁活，各凭本事。

就让前世的轨迹重演算了，她倒要看看，这一次，高贵妃跌入泥潭后，这后宫的局势会乱成什么样。

……

同一时间，东苑最奢华的禅房内，皇后靠在隐囊上，闭目养神。

苏月儿跪坐在脚踏上，力道适中的替皇后捏着小腿。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皇后的贴身嬷嬷快步走入，附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缓缓睁开眼，冷笑一声：“被高家那小丫头赶去西苑尽头了？高贵妃还真是纵容她那草包侄女。”

苏月儿手上的动作不停，仰起脸，露出一副天真懵懂的神色：“娘娘，西苑那边荒凉得很，夜里常有野兽出没。盛姐姐一个人住在那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皇上问起来……”

“意外？”皇后眼底的笑意加深，“月儿，你还是太心善了。这相国寺周遭流民和香客混杂，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若是不检点，半夜私会什么野男人，也是她自己下贱。”

苏月儿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对上皇后的眼睛，瞬间读懂了那其中的恶意。

“娘娘说的是。”苏月儿垂下眼眸，借此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盛姐姐在宫里待久了，难免寂寞。若是真做了什么辱没皇家颜面的事，那便死不足惜了。”

皇后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去安排吧。手脚干净点，别让人抓了把柄。”

“奴婢明白。”嬷嬷伏下身，重重叩首。

苏月儿唇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几乎能想象到盛雪姈身败名裂的模样了。

只要盛雪姈一死，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挡她成为太子妃的路。

暮色四合，相国寺迎来了晚课。

大雄宝殿内，烛火通明。

大殿正中是三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宝相庄严。

几百名僧侣分列两旁，木鱼声伴着诵经声，在大殿里回响。

皇后领着一众女眷跪在最前方，高贵妃稍稍落后半个身位，苏月儿和高婉清等人依次排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虔诚的表情，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盛雪姈站在大殿的角落里。

因为是奴婢身份，她连下跪的蒲团都没有，只能远远的靠在朱红色的圆柱旁，冷眼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嘴上念着经文，心里揣的全是如何害人的勾当。

檀香的烟雾在佛像前缭绕，将那些金色的面庞熏染得模糊不清。

盛雪姈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最中间的那尊佛像。

满殿的人都在求。

皇后求的是太子之位稳固，高贵妃求的是圣眷荣宠不衰，而苏月儿，求的是取代自己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可这些满手血腥的人，神佛真的会庇佑吗？

盛雪姈想到了自己。

被设计失身，被家族抛弃，被囚禁在掖庭，最后凄惨死去。

那一世，她也曾在这相国寺里虔诚的磕头，求神佛还她一个公道，求太子能看穿苏月儿的真面目。

结果呢？换来的是一碗毒药和破席裹尸。

如今她重活一世，步步为营，以色侍人，用身体去试探景辰帝的底线，把每一个仇人都算计进局里。

她的灵魂早就烂透了，盛雪姈的手指无意识的扣紧了柱子上的漆皮。

若真有神明，为何要让她这个满心杀戮的恶鬼重返人间？

是神佛瞎了眼，还是连这天道也觉得，前世的她死得太冤，特意赐她一把屠刀，让她亲手把这浑浊的世道杀个干净？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打破了盛雪姈的思绪。

盛雪姈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破旧灰布僧衣的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老和尚骨瘦如柴，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盛雪姈。

那眼神犀利无比，仿佛能扒开她的皮肉，看见她从地狱爬出来的灵魂。

盛雪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换上一副恭顺的面具，微微屈膝：“大师。”

老和尚的目光在盛雪姈的眉眼间打量了许久，最后轻笑一声：“皮囊完好，命宫却透着死气。”

“女施主，你的命格，当真奇特。明明是一缕早该消散的枯魂，却偏偏生出了吞天噬日的藤蔓。”

盛雪姈的瞳孔骤缩，后背在一瞬间爬满了冷汗。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重生的秘密。

这老和尚是谁？

她指尖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大师的话太深奥，奴婢蠢笨，听不懂。”

“奴婢不过是个侍候主子的下人，命如草芥，哪有什么奇特不奇特的。”

老和尚笑了。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悲悯。

“因果循环，业火焚身。施主踩着刀刃往上走，自以为握住了天下最锋利的剑，却不知，剑气伤人，亦会伤己。”

老和尚转动手里的菩提子，念了一句晦涩的经文。

“借来的命，终究是要还的。施主，好自为之。”

说罢，老和尚转过身，拖着步履蹒跚的腿，顺着大殿侧门的阴影，慢吞吞的往外走。

盛雪姈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什么叫借来的命？什么叫终究要还？

难道她重活一世是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