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引导（七）(1 / 1)

杰姆斯通号内的国教礼拜堂永远弥漫着浓重的熏香与蜡油气味。

彩色玻璃将舷窗外的星光切割成斑驳的色块，落在金色的帝皇圣像上，给那威严的面容添了几分肃穆的神秘感。

烛火在圣坛前摇曳，唱诗班低沉的祷声在穹顶下悠扬回荡，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文卡主教站在圣坛旁，看着多米尼克将信封和戒指放在铺着白布的圣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少将大人，您是怀疑这东西被混沌腐化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米尼克站在圣水池边，任由冰冷的圣水浇过手背。

“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一枚来路不明的戒指，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戴在手上。”多米尼克心想。

文卡主教虽然对多米尼克之前维护林恩的态度颇为不满，但在甄别异端腐化这件事上，他从不含糊。

他拿起那枚蓝宝石戒指，先是用圣水淋洗三遍，又将其放在圣烛的火焰上方缓缓转动，口中吟诵着净化祷文。

淡金色的烛火平稳地燃烧着，没有出现物品自燃的现象，也没有任何扭曲，熄灭的迹象。

“没有混沌腐化的痕迹。”文卡主教放下戒指，语气带着几分失望，又有几分释然。

“至少从神术层面看，它是干净的。”

多米尼克又让人叫来了随舰的机械神甫。

那位穿着红褐色长袍的神甫抱着笨重的检测仪，将戒指放在探针下反复扫描了三遍。

嗡鸣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复杂的数据。

“大人，这是一件灵能屏蔽装置。”机械神甫的电子音带着金属质感。

“原理类似寂静修女的反灵能力场，但作用范围很小，仅覆盖佩戴者本身。”

“戴上它之后，普通灵能者的感知，灵能扫描都会直接‘滑过’佩戴者，无法锁定，也无法探查。”

“有监控，窃听装置或者毒素吗？”多米尼克问。

“没有检测到相关结构。”机械神甫摇了摇头。

“核心就是一块提纯的灵能屏蔽晶石，工艺......不太像帝国制式，更像是异形科技产物，但没有任何危害性。”

多米尼克拿起戒指，重新打量着那颗蓝宝石。

对方煞费苦心送来一枚无害的灵能屏蔽戒，只是为了让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底城，去看所谓的“真相”？

既没有下毒，也没有设下陷阱，甚至连身份都藏得严严实实，完全不像是要对付他的样子。

呵，真有意思。

他将戒指套在了右手的中指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周围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

比如礼拜堂里牧师微弱的祈祷灵能，比如远处舰桥的灵能通讯器余波。

全都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就好像，他整个人在灵能视角里“消失”了。

多米尼克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兴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布瑞维斯的底城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

当晚，按照多年的习惯，是多米尼克进行家族祷告的时间。

这个习惯从他入伍第一天起就保持着，哪怕在最激烈的战场上，到了时间他也会找个安静的角落，默念家族的祷词。

这是大多帝国权贵家族的传统，越是强大古老的家族，越是重视家族的传承。

舰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少将大人祷告的八个小时里，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多米尼克早已换上了一身帝国军需处中校的制服。

普通的灰色军装，没有任何将官标识，脸上贴了简易的仿生面皮，遮住了过于显眼的五官轮廓。

站在人群里，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层军官。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是两名寂静修女。

她们隶属于黑船的侦查组，擅长潜行与甄别，同时也能保护他的安全。

三人混在一艘照例前往主巢中层采购物资的女武神飞艇里，随着逐渐下降的高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了模样。

从上城的鎏金尖塔，洁净街道，到中城的密集管道，轰鸣工厂。

空气里的熏香与消毒水味渐渐被油烟味取代。

飞艇在中城的货运港口停下，多米尼克三人顺着人流下了船，沿着破旧的楼梯一路向下。

越往底城走，空气就越浑浊，腐臭与硫磺的气味越来越重，耳边的喧嚣也越来越嘈杂。

叫卖声，争吵声，远处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底城特有的混乱乐章。

多米尼克皱了皱眉。他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血腥的战场。

可底城这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与肮脏，还是让他感到不适。

这里就像一颗巨大的毒瘤，长在巢都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默默地腐烂，滋生着罪恶与异端。

但他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才是帝国那华丽外表下隐藏着的，真实底色。

……

在多米尼克收到神秘信件时，总督办公室内。

林恩坐在主位上，屠夫站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大人，星港那边的事态比预想的严重。”屠夫的声音低沉。

“什一税的随船国教代表，卡文主教的人已经抓了上百个疑似教徒的新兵，审讯出来的内容越来越多。??”

“关于净疫教派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星港区。”

“甚至有人在故意散布消息，说......说净疫教派是总督府暗中扶持的。”

林恩听到一半，心里大概有了定夺。

“卢娜。”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屠夫愣了一下：“您是说，圣加鲁斯家族的摄政王？”

“除了她，还能有谁。”林恩起身，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卡尔二号之后她销声匿迹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她缩起来舔伤口了，没想到憋了这么一个阴招。”

这太符合老T的风格了。

不直接动手，不正面冲突，躲在阴影里拨动棋子，用最阴险的方式撬动你的根基，让你自己掉进陷阱里。

但林恩一眼还是一眼看出对方的心思。

净疫教派的核心是基因窃取者，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卢娜不需要拿出实锤证据，只需要把“净疫教派与总督府有关”这个念头种进多米尼克心里。

再一步步引导他发现教派里的非人特征，多米尼克自己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基因窃取者头上。

到那时，“凯里总督勾结异形，私设教派，鱼肉帝国子民”的罪名就会扣死在他头上。

多米尼克就算再欣赏他的能力，在帝国律法与异形禁忌面前，也绝不会手软。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如果多米尼克继续深究，发现了自己和蕾娜的联系......

到时候就算要跑路，恐怕帝国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更阴毒的是，这是一场阳谋。

他如果立刻撤掉净疫教派，放弃基因窃取者的筛查效率，三十亿健康兵源就不可能按时凑齐。

什一税交不上，他这个总督一样当不下去，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可如果继续用，就要冒着暴露的风险，被卢娜一步步牵着鼻子走，最终在多米尼克面前原形毕露。

拿捏的，就是他还想继续玩这场“总督扮演游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