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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是皮蛋瘦肉粥，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
奚娴月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瓷勺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霍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她吃。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有了一点血色，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一碗粥见底，奚娴月放下勺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碗沿。
“还吃吗？”霍缺问。
奚娴月摇头。
霍缺没再劝，把碗收了，拧上保温桶的盖子，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很多次。
奚娴月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攥了攥被角，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小心试探的意味。
“之前的苹果汁……你送的？”
霍缺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奚娴月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有了确定的落点，一颗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有些喘不上气。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她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霍缺把保温桶放到一边，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奚娴月张了张嘴，想问，但话还没出口，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程纭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扫了一眼病房里的状况，目光在霍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病床边。
程纭语气温和，“我代替李医生过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奚娴月收敛起脸上的情绪，“好多了，谢谢程医生。”
程纭笑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我可以走了吗？”奚娴月问。
“可以。”程纭点点头，“李医生给你开了点药，口服的，一天两次，记得按时吃。”
她转头看向霍缺，语气随意又自然，“跟我去拿一下吧，顺便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霍缺看了奚娴月一眼，奚娴月垂着眼没看他，他便起身，跟程纭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人不多，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程纭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霍缺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姿态懒懒的。
两人拐进电梯间，程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
“怎么，”程纭开口道，“闹别扭了？”
霍缺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否认，“火眼金睛。”
程纭哼笑一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就你这副样子，让人看不出来都难。你不知道你挂脸很明显吗？”
霍缺反问：“看起来很凶吗？”
程纭笑笑，说：“你没照过镜子？”
霍缺抬眼看她，语气漫不经心的，“我从小就这样，我哥说我脾气大。”
程纭听到“我哥”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笑的表情。她哼了一声，“脾气大是追不到女孩的。”
霍缺看着她，忽然反问了一句：“我哥也脾气大吗？”
程纭：“……”
空气忽然安静了。
程纭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收了起来。她看着霍缺，嘴唇动了动，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惹人讨厌的本事一等一。
程纭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对小奚也这么说话？”
霍缺说：“她没那么玻璃心。”
程纭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在说我玻璃心？”
霍缺没接话，程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和恼火。
“你不用在我们再提你哥，不用帮他来耀武扬威。他要和左家联姻，我祝贺他，我没他那么狭隘！还有，告诉他，我跟他分手后没找不是因为找不到，也不是我对他念念不忘，而是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
霍家和左家要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程纭作为霍大公子的前女友，不可避免的被人议论。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全世界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她转身就走。
霍缺站在原地，垂下眼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眸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程纭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想碰的地方。
重蹈覆辙。
多精准的四个字。
奚娴月不就是这样吗。她不是不心软，不是不感动，她只是害怕。害怕再信一次，再伤一次。那种从云端跌进谷底的滋味，她尝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次。
所以她永远不会看他，一眼都不会，任凭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霍缺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直到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去药房取了药。
回到病房的时候，奚娴月说：“我叫了琪琪来接我。”
霍缺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药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走，就那样坐在那里，垂眸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贴着的那一小块医用棉。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叫她。
“阿月。”
奚娴月抬起头看他，“嗯？”
“照顾好自己，”他伸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摸了摸，“别喝酒，别生病。”
奚娴月愣在那里，他的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酥酥麻麻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瓦解她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墙。
她停顿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嗯。”
沈琪琪很快就来了，车正好停在台阶下面。
车窗摇下来，沈琪琪探出头来，看见霍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
“霍总。”
霍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奚娴月拉开车门，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抬眼看了霍缺一眼。
“霍总，下次见。”
霍缺站在台阶上，双手抄在兜里，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沈琪琪一边开车一边瞥了奚娴月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哎，你和霍总复合了？”
奚娴月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莫名，“我们用得上复合这个词吗，又不是分手。”
沈琪琪改口，“行，和好。”
她又问，“你不是和他吵架了吗。你别告诉我你这半个月情绪低落都是假的，你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当年你和孟聿闹别扭，都没有这么emo的。”
“我哪有。”奚娴月否认，语气不咸不淡。
沈琪琪嗤了一声，“你怎么没有，天天拿着手机在那看，当我瞎啦。别说你是在看股票增长，我可不相信。”
奚娴月没说话，目光落在车外的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霍缺的身影还站在台阶上，身形颀长高大，一身黑色的衣服压人又沉稳，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
“我看他人挺好的。”沈琪琪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难得的认真。
车子逐渐开远，汇入车流，医院大楼在后方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奚娴月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霍家要和左家联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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