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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打开门。
霍缺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样子，额角有薄薄一层细汗。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膀再扫到脚，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奚娴月看着他，满眼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距离她被记者堵在家里才不过一个小时。
“这么着急跑过来干什么，你太小看我了，”她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么点小事，我又不会想不开。”
霍缺的眉头拧得很紧，显然对她的玩笑不买账。
“我怕你出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奚娴月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显出来，还笑了笑：“这点小事情，值得霍总大惊小怪吗？”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个时候跑到我家里来，要是被拍到，可就坐实了奸夫的身份，到时候有口难辩了。”
霍缺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心急还没退干净，但嘴角已经弯了弯，语气促狭：“那我就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在追求你。我来看看你，我就等着别人写我的绯闻呢。”
奚娴月神情微愣，旋即扯了扯唇，把那一瞬间的失态盖了过去：“算了吧，霍总就别趟这趟浑水了。我名声臭的不是一天两天了。哎，没办法，优秀的人总是遭到嫉妒。”
霍缺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好像能看穿她强颜欢笑底下藏着的那点东西。
“别怕，”他说，“不就是几个小媒体在蹦跶，翻不起大浪。”
奚娴月“嗯”了一声，依然靠在门边，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我知道有人故意给我泼脏水想弄我，已经找人去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平息的。”她语气淡淡，“这种小风小浪，不至于让我乱了阵脚。”
霍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心疼、愧疚、说不清的遗憾。
她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女了。那时候她被言语攻击得遍体鳞伤，觉得人生无望，躲在家里不敢见人。现在的她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笑，语气从容，好像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跟她没有关系。
可他知道，她只是学会了藏。
奚娴月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动了动，很快又别开了脸。
“别这么看着我，”她说，声音轻了一点，“我这些年被骂得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些虚假的造谣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女人不该这么要强，不该爬这么高。她成功了，总有人怀疑她是靠出卖美色，是出入大佬的床榻才换来的资源和成功。
如果她是个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风言风语？
这个念头她没说出来，只是咽了回去。
霍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当年没有帮到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他一直都很想帮帮她，却一直走不到她的身边。
奚娴月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我现在估计没法出门了，”她说，“我要自己在家里待一阵子，就不送你下楼了。”
逐客令下得很自然。
霍缺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了。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霍缺。”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奚娴月站在门边，逆着客厅的光，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清楚，但声音很清楚。
“谢谢你。”
霍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奚娴月点了点头，慢慢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槽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
奚娴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脚步声远了，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走到沙发前，慢慢躺下来。
所有强撑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一动都不想动。脑子里很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觉得这一切好麻烦，好疲惫。
门外的喧嚣吵闹，网上的谩骂攻击，那些人的嘴脸，她什么都不想管。
她闭上了眼睛。
——
霍缺下了楼，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抬头看了一眼奚娴月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正要把烟掐了上车，一辆黑色大G在门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西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面容阴柔斯文，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冷淡的矜贵。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两大袋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装了满满当当的食材。
霍缺的目光凝了一下。
是莫敬轩。
霍缺站在原地，看着莫敬轩提着东西往楼里走，脚步不急不慢的，像是常来。
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跟了上去。
莫敬轩进了电梯，霍缺直觉他是来找奚娴月的，进了另一个电梯，按下奚娴月所住的楼层。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霍缺走出来，看见莫敬轩果然在奚娴月家门口。
但他没有按门铃，而是在电子锁上熟练地按了一串密码，然后熟练地开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莫敬轩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霍缺一眼，面无表情的，没有打招呼，进去之后随手关了门。
霍缺愣在原地。
莫敬轩进了屋子里，从柜子里拿出拖鞋自己换上，抬头看了一眼客厅，见奚娴月正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琪琪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着你。”他自顾自说了一句，把两袋食材提进厨房，又道，“刚碰到门外有个人，应该是找你的。”
奚娴月艰难地动了一下，淡哂了一句，“一个个的，多事。”
她觉得厌烦，用抱枕将自己的脸盖住。
莫敬轩一边把食材放进冰箱，一边问：“要不要把人放进来？”
奚娴月没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莫敬轩又问：“你需要吃药吗？你的药放在哪儿？”
“别吵，你好烦。”
“……”
莫敬轩不说话了，把食材分装放进冰箱，然后走到阳台给律师打了一个电话，问的是对造谣者的起诉立案情况。
和律师聊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莫敬轩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
霍缺还在外边守着，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按了门铃。
莫敬轩打开门，冲他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她现在不想见人。”
霍缺透过他往里看，没看到奚娴月的身影，眉头忍不住皱紧，一贯冷傲的脸上有一丝看不见的裂缝。
他不知道，原来在孟聿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能这么亲近奚娴月。
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是除了孟聿以外，得到了特殊待遇的男人。
而他连进她家门资格都没有，也不敢惊扰她，在楼下眼巴巴地等着。可是莫敬轩有她家的密码，能够随意出入，熟稔得就像回自家一样。
霍缺的道心有些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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