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烂陀山认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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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声音落下,高台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看去。
不是僧人,也不是佛门弟子。
慧真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谦身上,脸上的笑意没有半点变化。
“施主此言何意?”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台上的明心。
当初官驿之中,李博君身边双灯境护卫出手,他与薛刃几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那时候,是这个小和尚站了出来。
今日轮到他被人逼到台上,进退两难。
陈谦自然不会坐着看热闹。
他起身欲走。
“陈兄……你这……”李慕云愣了愣。
他虽然知道陈谦在山门前曾一语惊禅,但台上的慧真可不是山脚下那几个守门僧可比的。
陈谦淡淡道:“欠过人情。”
“该还。”
说完,他便朝高台走去。
这一动,周围议论声顿时响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他也要参与佛门辩经?”
裴念卿坐在席间,瞥蹙紧了秀眉,带着浓浓的轻蔑与嘲讽。
“佛门辩经,讲的是慧根、经义、心性。”
“李博君,你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市井莽夫?”
“这里是白马山灵岩寺,台上坐着的是烂陀山的当代辩经第一人!他一个下敛尸房九流的粗胚,竟然也敢在这佛门圣地谈玄论道?”
李博君听见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若是从前,他多半会跟着笑两句。
但昨日他长兄李秉耀还特意叮嘱过。
陈谦此人虽然起于微末,但行事剑走偏锋,智计城府极深,决不能以寻常敛尸官视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被长兄高看一眼的人,竟敢在三大佛门祖庭的辩经大会上横插一脚!
他看着陈谦的背影,沉默片刻,只道:
“先看看再说。”
周围不少围观的神都权贵世家子弟听闻此言,也纷纷露出了恍然与鄙夷的神色。
“怪不得穿得如此寒酸,充满了穷人的味道。”
“啧,跟在李大公子身后,真以为自己也是神都的顶级人物了?在这种场合哗众取宠,等会儿那妖僧一句话,怕是能让他当场发疯削发!”
“这不是胡闹吗?”
李博君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觉得荒唐。
慧真是烂陀山佛子,精通佛理与辩经,那是常人能比的。
连败两寺佛子。
一句接一句,便已经把明心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让陈谦上去真刀真枪干一场,或许还有还手的能力。
可辩经?
这还真不是一个路数。
陈谦走上高台。
明心抬头看着他,清澈眼中露出一点意外。
陈谦朝他点了点头。
明心双手合十,轻声道:
“多谢施主。”
慧真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一双狭长如狐的妖异眸子里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异彩。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瞧着并非我佛门中人。”
“方才施主所言‘凭什么非要听你的’,此话差矣。”
“迷途羔羊,见灯火而依,见智者而听,此乃众生求渡之本能。贫僧若有良言可点醒沉沦之人,那便是一场莫大的功德。施主此问,莫非是觉得我佛门度人,乃是强求不成?”
随着慧真的话音落下,他左耳上的那枚佛铃再次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清脆响声。
一股比方才更要强横数倍的“迷惘感”与“慈悲意”席卷,仿佛要将陈谦彻底同化。
就连台下的人都被这法门弄的认同感油生。
可陈谦依旧不为所动,此等做派于他眼中,不过尔尔。
陈谦冷淡道:“不是。”
“也未曾出家?”
“没有。”
“可读过佛经?”
“读过一点。”
“通晓佛理?”
“不通。”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裴念卿更是轻轻摇头。
“连佛理都不通,便敢上去接慧真的话。”
“这已经不是勇气了。”
“这是无知。”
周围有几个世家子弟也跟着笑了起来。
“敛尸房出来的,或许见惯了死人,所以不知道丢人怎么写。”
“慧真几句话,怕是就能让他下不来台。”
“今日这热闹倒是有趣。”
陈谦看着慧真。
慧真双手合十,温声道:
“既然施主不通佛理,又为何要替忘言寺作答?”
陈谦道:“因为你问的也不是佛理。”
慧真笑意微顿。
台下笑声也跟着一停。
陈谦继续道:
“你方才问明心,若见一人迷途,开口可救,闭口则沉沦。”
“所以你问他,闭口禅究竟是清净,还是自私。”
“是这个意思吧?”
慧真点头:“不错。”
陈谦道:
“那我刚才问你。”
“他凭什么非要听你的?”
慧真看着他。
“佛法可渡迷津。”
陈谦问:“谁的迷津?”
慧真道:“众生之迷津。”
陈谦又问:“谁说他迷了?”
慧真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陈谦道:
“你说他迷,他便迷?”
“你说他苦,他便苦?”
“你说你开口能救,他就非要听?”
“若他不听,是他愚钝,还是你狂妄?”
高台四周安静下来。
方才还觉得好笑的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李慕云折扇停在掌心。
眼底兴味越来越浓。
裴念卿也皱起眉,不再开口。
慧真沉默片刻,轻声道:
“众生皆苦。”
陈谦点头。
“这话听着可真大。”
“可众生皆苦,不等于众生都要听你说教。”
“你说忘言寺闭口,是不肯度人。”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谦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人并不需要你度。”
“有些人只是想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有些人摔了跤,自己会爬起来。”
“有些人不信你的佛,也能活得好好的。”
慧真眉眼微垂。
“若他走的是错路呢?”
陈谦道:
“那也是他的路。”
慧真道:
“若错路通向深渊呢?”
陈谦再道:
“那也要先问他愿不愿意听。”
“你可以提醒。”
“可以指路。”
“可以站在旁边等他回头。”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读过几卷经,便认定天下人都该听你开口。”
陈谦看着慧真,一句比一句清晰。
“忘言寺闭口,至少没强逼别人听。”
“你烂陀山开口,却句句都想把别人的心按到你的经文里。”
“你说这是度人。”
“我看,这是在驯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驯人。
这两个字太重。
种到烂陀山席位上,几个僧人脸色微变。
慧真却仍旧平静。
只是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施主言辞锋利。”
“可贫僧所问,仍是闭口禅之根本。”
“若明知一句话可救人,开口,还是不开口?”
陈谦道:
“该开就开。”
慧真立刻道:
“既如此,闭口禅便可破。”
陈谦看了他一眼。
“你又来了。”
慧真一顿。
陈谦道:
“为救人开口和为了显得自己会救人而开口,是两回事。”
“有人落水,你喊一声,让他抓绳。”
“这叫救人。”
“可你站在岸上,对着一个没落水的人,非说他在水里,非让他抓你的绳。”
“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
“这叫有病。”
台下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但笑声很快又被压下。
因为这话糙,太糙了。
慧真先前最厉害的地方,便是把“开口”与“救人”绑在一起。
好像只要忘言寺不开口,便是不慈悲。
陈谦这一句,直接把两者拆开。
开口可以救人。
但不是所有开口都是救人。
李慕云低声笑道:
“好。”
裴念卿脸色微微一僵。
她原本等着看陈谦出丑。
可眼下好像又并非如此。
慧真看向陈谦,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温和笑容。
“施主的意思是,闭口也是慈悲?”
陈谦道:
“不一定。”
“开口也不一定是慈悲。”
“闭口有可能是冷漠,开口也有可能是傲慢。”
“所以问题不在说不说。”
“在你开口之前,心里装的是人,还是装的是自己。”
此言一出,明心抬起头。
那双清澈眼睛里,像是有一点光亮了起来。
明怒大和尚原本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明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慧真眼神微冷。
“那依施主所见,何为度人?”
陈谦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僧人。
也看向明心。
片刻后,他道:
“人饿了,给一口饭。”
“人冷了,给一件衣。”
“人要死了,拉一把。”
“人问路,指一条路。”
“人不问,就别堵在别人门口,非说自己有路。”
他回头看向慧真。
“你们把这叫度人。”
“我叫别多管闲事。”
台下再次安静。
这话不像是佛理。
更糙了。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没法立刻反驳。
慧真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施主若只认衣食生死,那与凡夫何异?”
陈谦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凡夫。”
这一次,连不少僧人都神色古怪。
慧真盯着他。
陈谦却继续道:
“倒是大师你。”
“口口声声众生。”
“可你说了这么久,眼里有众生吗?”
慧真没有回答。
陈谦道:
“你问明心,若一人迷途,闭口不救,是不是自私。”
“可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他到底想不想听你救?”
“你没有。”
“因为你不在乎。”
“你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用这个问题,压住忘言寺。”
这句话落下,高台四周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慧真。
陈谦这一句,已经直接点破了他的目的。
借众生之名,拆忘言寺的招牌。
慧真看了陈谦很久。
忽然又笑了。
“施主说贫僧不在乎众生。”
“那施主在乎?”
陈谦道:
“不算多在乎。”
众人一怔。
这是什么回答?
陈谦语气平静。
“我没那么大的心。”
“天下众生太多,我管不过来。”
“我只管眼前看见的。”
“明心出手帮我。”
“今日他被你逼得说不出话。”
“我便帮他。”
他看着慧真。
“比你口中的众生,实在一点。”
明心怔住。
他似乎没有想到,陈谦会在这种场合,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
台下李慕云眼神微动。
李博君也沉默下来。
官驿那夜,他当然记得。
若不是明心出手,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准。
裴念卿咬了咬唇,没有再嘲笑。
她忽然发现,陈谦站在台上并不难看。
他不讲佛经。
不装高深。
甚至承认自己只是凡夫。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装,反而把慧真那些绕来绕去的佛理,衬得有些虚。
慧真低声道:
“施主这是以私情破公理。”
陈谦摇头。
“错了。”
“我是用活人的事,破你的空话。”
慧真眼神一凝。
陈谦往前一步。
“你说众生,我看不见。”
“你说明心不慈悲,我只看见当初他救人。”
“你说闭口禅自私,我只看见忘言寺的人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至于你。”
陈谦看着慧真。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
“你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这一句落下,慧真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台下众人心头也像被敲了一下。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只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太狠。
慧真先前连败两寺佛子,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步步压人。
众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说破。
陈谦说破了。
慧真沉默许久。
最后双手合十,轻轻垂眸。
“贫僧……受教。”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慧真认了。
烂陀山妖僧,连败两寺佛子的慧真,竟在一个敛尸房出身的年轻武夫面前低头了。
李慕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笑道:
“陈兄这一刀,没出鞘也够利啊。”
李博君看着台上的陈谦,神色复杂。
裴念卿也愣住。
她先前还说陈谦不懂佛理,来这里只是凑热闹。
可现在,那个她看不起的敛尸官,站在台上压得慧真低头。
可就在这时,慧真忽然抬起头。
左耳白骨佛铃微微晃动,发出一阵细碎轻响。
那声音比先前还要急促些。
慧真看着陈谦,缓缓道:
“施主以利口破贫僧之问,贫僧受教。”
“但施主只是在破题。”
“并未破法。”
陈谦停下脚步。
慧真继续道:
“贫僧承认,开口与闭口,不能一概而论。”
“可佛门在人间开坛讲法,本就是为了替众生拂去尘埃。”
“若人人只管眼前,不管众生。”
“若人人都说不该开口,不该点醒。”
“那这人间,岂不是任由尘埃积满明镜?”
他抬起头,声音逐渐平稳。
灵岩寺广场前,许多僧人神色一肃。
许多寺庙开坛讲法、劝人修心、收拢信众时,都会以此为本。
人心如镜。
尘埃易染。
佛门僧人在人间讲经说法,便是在替众生时时拂拭尘埃。
慧真这一次,没有再只问忘言寺。
他把问题抬到了整个佛门讲法的根基上。
若陈谦继续说“不必多言”,便像是在否定天下佛门开坛度人的意义。
烂陀山席位上,几名僧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裴念卿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才慧真输得太突然。
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可现在,慧真又把局势扳了回来。
陈谦可以用市井道理拆掉一个问题。
可面对佛门千年佛理,他还能怎么答?
李慕云眉头微皱。
这一手确实厉害。
慧真先认输,避开方才那道死循环。
再借佛偈重开一局。
他不再说“你闭口就是不慈悲”。
而是问:若无人时时拂拭,明镜如何不染尘?
这是正面大道。
不是小题。
高台上,慧真看着陈谦,声音恢复温和。
“施主方才说,众生可不听。”
“贫僧认。”
“施主说,开口闭口,需看时机。”
“贫僧也认。”
“可若众生心如明镜,却日日染尘。”
“佛门不拂,谁来拂?”
“忘言寺若皆闭口不言,难道要眼看尘埃覆镜,仍旧无动于衷?”
台下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明怒和明持都皱起了眉。
明心站在陈谦身后,眼中也露出几分紧张。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慧真。
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大师还真是不想输。”
慧真双手合十。
“辩经台上,本就是求真。”
陈谦道:
“好。”
“那我也送你四句。”
慧真眼神微动。
台下众人也坐直了些。
“你且听好了,何谓真正的佛门大无相!”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二十字出,天地皆寂。
这一至高佛偈,在这个佛法流于形体、流于教条的修仙世界里落下,自然带来的是强大冲击!
你慧真天天拿着一块破布,在这拼了命地拂拭那所谓的明镜台,自以为功德无量。
可在这首偈语面前,你擦得越勤快,就越是证明你心中魔障深重。
如果连最基础的“四大皆空”都未曾破去!
你连个形体都没有,你擦个屁的尘埃?
法坛上,慧真整个人如遭雷击。
台下无数僧人呆立原地。
有老僧喃喃重复。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也有年轻僧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突然被问住了。
忘言寺席位上,明怒大和尚嘴巴张了张,半天没骂出一句话。
明持双手合十,神色动容。
明心看着陈谦的背影,眼中满是震动。
他修闭口禅,自小便被告知,不妄言,不轻言。
可直到这一刻,他竟有一种,是不是错了的感觉?
李慕云看着台上良久,最后轻轻合上折扇。
李博君整个人坐直,眼睛发亮。
“好。”
“好一个何处惹尘埃。”
他虽然不太懂佛理,却能看出慧真被这一句打得彻底没了先前的从容。
裴念卿脸色难看。
她想不明白。
一个敛尸房出身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粗胚吗?
可现在,满场高僧都在沉默。
烂陀山慧真,眼神空洞,神色黯然!
他还在想,还在不断在脑海中翻着所有经书。
可……
慧真沉默许久。
终于,他缓缓低头,双手合十。
这一次,他弯腰比先前更深。
“贫僧……”
他声音低哑。
“输了?”
可就在这时,烂陀山席位上,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忽然站起身。
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阴沉得吓人。
随着他起身,一股沉重气血也随之压开。
周围几个年轻僧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老僧冷冷看着陈谦。
“且慢。”
众人看去。
老僧声音沙哑。
“今日白马山辩经,乃天下佛门之会。”
“此子既非佛门弟子,也非忘言寺传人。”
“他凭什么登莲花法坛?”
“又凭什么代表忘言寺,与我烂陀山佛子辩经?”
他往前一步,气势更沉。
“若随便一个外人都能上台搅局,那我佛门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神色微动。
有人点头。
确实。
陈谦说得再好,也不是忘言寺的人。
他赢了慧真,不代表忘言寺赢了烂陀山。
若按规矩,这一局未必能算。
一些原本嫉妒陈谦出尽风头的权贵子弟,也忍不住低声附和。
“是啊,他又不是和尚。”
“一个敛尸官,上去凑什么热闹?”
“烂陀山若追究,他可不好下山了?”
裴念卿听见这些话,心里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陈谦刚才那一幕太刺眼。
刺眼到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看错了。
可若这场辩经不合规矩,那她心里的那点难堪,似乎便能减轻一些。
李博君脸色一沉。
“这老和尚输不起吧?”
李慕云眼神也冷了些。
高台上,陈谦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那老僧。
“你刚才听见慧真问什么了吗?”
老僧皱眉。
“自然听见。”
陈谦道:
“他问的是众生。”
“问闭口禅是否见众生苦而不言。”
“问开口度人是否慈悲。”
“既然他口口声声众生。”
“那我是不是众生?”
老僧一怔。
陈谦继续道:
“若我是众生,我开口答他,有何不可?”
“若我不是众生,那他刚才满口众生,又是在问谁?”
场中再次安静下来。
老僧脸色一沉。
陈谦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再说。”
“明心修闭口禅。”
“你们烂陀山最擅辩经,却非逼一个闭口禅弟子开口。”
“如今我这个没闭口的众生替他说两句,你们又说不合规矩。”
他笑了一声。
“合着天下规矩,都长在你们烂陀山嘴里?”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古怪。
忘言寺一系的僧人,眼中则露出快意。
明怒大和尚最先忍不住。
“说得好!”
“规矩?去你娘的烂陀山规矩!”
他猛地站起身。
那魁梧身躯一动,脚下石板都发出一声闷响。
老僧冷冷看向他。
“明怒,你忘言寺也要坏规矩?”
明怒咧嘴一笑。
“规矩?”
“你们烂陀山先前用两句歪理,逼得其他寺庙的佛子神魂大乱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今被这位陈哥儿用无上佛理生生抽破了脸皮,你们倒开始翻起来老黄历了?”
“老子今日把话撂在这儿,陈哥儿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我忘言寺至高无上的‘大无相法理’!”
“他便是我忘言寺在外行走的核心居士护法!”
“他登台,便是代表我忘言寺!”
他说着,直接走上高台。
每一步落下,气血都往外压出一寸。
那身宽大僧袍被气血撑得鼓起,筋肉如铁,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堵墙,挡在陈谦身前。
明持也随之起身。
他没有明怒那般凶相,只是平静登台,站在另一侧。
他一站定,气息便沉了下来,像山岳压住了这里的风。
忘言寺认。
那规矩的口子,便被堵住了。
老僧脸色难看。
“他何时成了忘言寺的人?”
明怒冷笑出声。
“现在。”
老僧眼神一厉。
“你!”
明怒往前一步。
“怎么?”
“你们烂陀山能一张嘴替众生说话。”
“我忘言寺不能认一个护法居士?”
“陈哥儿当初在官驿与明心有因,今日在白马山替明心解围有果。”
“因果都在,你说他是外人?”
明怒拍了拍胸口。
“我忘言寺没那么薄情。”
明持双手合十,平静道:
“陈居士今日护我忘言寺法理。”
“忘言寺自当护住陈居士。”
老僧怒极而笑。
“好。”
“好一个忘言寺。”
“这是要为一个敛尸官,与我烂陀山翻脸?”
明怒狞笑,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翻脸?”
“你也配让忘言寺翻脸?”
他抬手指着那老僧。
“少拿佛门规矩压人。”
“你若还想辩经,就让慧真站起来继续辩。”
“若是不辩经,想动手。”
明怒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那就来。”
“也别跟老子谈什么佛理了!”
“来!让老子用忘言寺的‘伏魔金刚拳’,跟你们烂陀山这帮输不起的杂碎,好好地辩一辩。”
“什么是佛门的‘大杀慈悲’!”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忘言寺修闭口禅与肉身。
他们不爱说话。
可真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点子硬。
老僧眼神阴沉。
他身后几名烂陀山武僧也纷纷起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谦站在明怒身后,反倒有些无奈。
他只是想还个人情。
没想到快让两大佛门祖庭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慧真忽然抬手。
“师叔。”
老僧回头。
“慧真?”
慧真缓缓站直身子。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唇角还有一丝血迹。
但眼神已经恢复几分清明。
他看向陈谦,又看向明心,最后朝忘言寺方向一礼。
“此局,是贫僧输了。”
老僧脸色更难看。
慧真继续道:
“烂陀山输得起。”
“今日,应当输得起。”
这句话像是说给老僧听。
老僧沉默许久,终于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明怒仍旧盯着他。
“怎么?”
“不打了?”
明持轻轻看了他一眼。
“明怒。”
明怒这才冷哼一声,收敛气血。
“没劲。”
他说完,回头看向陈谦,脸上凶相一散,露出几分痛快笑意。
“陈哥儿,今日这话说得痛快。”
“以后一定要来忘言寺。”
陈谦拱拱手,谢道。
“多谢大师。”
明怒摆摆手。
“别叫大师。”
“听着别扭。”
陈谦笑着点头,旋即又喊道:
“明怒师父。”
明怒拍着陈谦肩膀笑道:
“这个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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