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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人声鼎沸。

随着徐仲麟踏上擂台。

原本被陈谦刚才那一拳震慑得鸦雀无声的围观人群,瞬间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样,爆发出极其热烈的喧嚣声。

就在外围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三人正费劲地朝里面挤着。

正是刚从外头听见动静、准备过来瞧瞧热闹的薛刃,以及熊二、宋玉三人。

“老大,你快看!那在台上的不是陈兄弟吗?”

熊二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眼睛,踮起脚尖拼命往里瞅,顿时乐了,咂嘴称奇道:“啧啧,这小子竟然已经点燃了双灯!这修行速度,简直跟长了翅膀一样,当真吓人。”

薛刃闻言,神色也是微微一惊,但当他的目光越过陈谦,落在擂台另一侧那道负剑的身影上时,脸色却骤然一变。

“对面站着的是谁?”熊二大大咧咧地问。

“徐仲麟!”宋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骇。

“乖乖!居然是他?”

熊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就是那个在半年前,一剑独挑狗儿山,把五十条成了精的狗妖脑袋全部剁下来的徐家徐仲麟?”

“正是他。”

薛刃缓缓点头,目光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是咱们敛尸房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四大高手之一,与萧敬言、雷观澜、罗绾心三人齐名。咱们衙门历年在四司会武里都特娘的垫底,输了不少底蕴和宝贝出去,导致如今好资源一个都不占。今年上面放了狠话,可就指望着这四个人能翻盘呢。”

“雷观澜……”

一听到这个名字,熊二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雷观澜传承自佛门硬功,一手金刚降魔拳法刚猛无匹,实力骇人。

前段时间他在竞技场打排名,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了刚来打榜的雷观澜,被人家一套金刚降魔拳锤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这徐仲麟能和那个秃驴齐名,实力可想而知!

在整个敛尸房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一辈里,最为耀眼、也最被寄予厚望的,当属这四人。

那是近十年来,衙门里最天赋异禀的四个天才。

据说那唯一的女子罗绾心,乃是师从地字号神秘敛尸官、号称能让人“神魂颠倒”的文心老怪。

而萧敬言,则是那位名震上京的“开山手”阎展的关门弟子。

至于徐仲麟与雷观澜,虽然没听说被哪位巨擘收为嫡传,但光凭他们自己杀出来的战绩,就足以让同辈望其项背。

“陈兄弟在台上……这是在争那十五个四司会武的名额?”

熊二挠了挠满是横肉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道:“可这打谁不行,他硬是要去挑徐仲麟?这不老太婆喝砒霜,嫌命长吗?就算陈兄弟入了双灯确实厉害,碰上这家伙,那也不行啊!”

“嘿!你这黑瞎子满嘴喷什么大粪呢?我老弟还能怕了区区一个徐仲麟?信不信老子先干死你?!”

还没等熊二抱怨完,站在他们身前的一名汉子猛地转过头来,横眉冷对,破口大骂。

这人不是于辞又是谁?

于辞此时双眼圆瞪,显然是看比赛看得正上头,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横飞道:“我告诉你们!我陈兄弟的手段通天,今天高低能把那姓徐的办得挺挺的!”

宋玉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宽慰道:“于辞老哥,我们也不是不相信陈兄弟的本事,只是……对面那,确实是不太好对付啊。”

薛刃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陈兄弟的实力和天赋,我们自然是省得的。但他毕竟才刚破入双灯境不久,根基尚浅,恐怕……”

“对对对!薛老大说得在理!”

熊二梗着脖子反驳道:“于辞你吹牛也太过了点。陈兄弟我绝不是看不起他,可今天他别说把徐仲麟办挺了,在台上能撑住对方二十招,都实属不易了!”

周围不少围观的敛尸官听到这边的争吵,也纷纷转过头来,对着于辞嗤之以鼻:

“老兄,做白日梦回自家被窝去。那可是徐仲麟,那人字牌的小子等会儿别被打击到了才好。”

就在台下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负责演武场秩序的管事突然扯着公鸭嗓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吆喝:

“特殊场次,各方见证!押注盘,启!!”

敛尸房官方竟然破天荒地授权开启了公开对赌的赌盘。

一听这话,于辞乐了,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熊二的鼻子挑衅道:

“怎么了敢不敢!”

“买就买!怕你个鸟!”

熊二也是个激不得的爆脾气,当即冷笑一声,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大乾通宝的银票,连本带利整整一百五十两,重重地拍在赌盘桌上。

“老子压一百五十两,徐仲麟胜!”

一旁的宋玉见状,叹了口气,也是伸手入怀,有些纠结地摸出了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我也压两百两……徐仲麟胜吧。稳妥些。”

熊二一扭头,眼珠子一瞪:“好你个宋老三!你昨天不是还跟老子哭穷,说连去勾栏听曲的私房钱都没了吗?这两百两哪来的?”

宋玉脸色一红,急忙把银票塞进管事手里,含糊其辞道:“这是……这是老子攒着娶媳妇的棺材本!别废话,赚一笔是一笔!”

薛刃在旁边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台上的陈谦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也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整整四百两的巨款银票,递了上去:“四百两,徐仲麟。”

“哼!看着吧,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于辞一把将怀里所有的家当掏了出来。

整整两百三十三两银子,外加几张散碎的宝钞,一股脑地砸在了写着“浮萍”名字的冷清盘口上!

“老子全押我陈老弟!二百三十三两!买浮萍胜!”

“哈哈哈!老哥,你这银子要是不要了,直接给哥几个买酒喝多好,何必送给庄家啊!”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因为众人的疯狂跟投,徐仲麟那边的赔率被瞬间压到了极致,而陈谦这边的“浮萍”盘口,赔率则像脱缰的野马般疯狂飙升。

这意味着,如果陈谦赢了,于辞这二百多两,能直接翻二十五倍!

“于大哥,你也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许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看着于辞面前那张孤零零的押注单,神色极其复杂。

“许姑娘!你来得正好,快来押我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啊!”于辞怂恿道。

许青看着那悬殊得有些骇人的盘口。

她本来也是准备凑热闹押徐仲麟赚点外快的,毕竟那是公认的佼佼者。

“于大哥……你为何如此相信他?这可是你所有的身家啊。”许青极其不解。

于辞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眼底深处闪烁着一抹炙热:“我相信他!那小子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站在那,老子就敢把命押在他身上!”

见到于辞那副目光灼灼、不掺半分杂质的信任模样,许青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她咬了咬银牙,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荷包,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与决然:

“唉……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罢了!我压四十两,压陈谦胜!”

虽然她理智上同样觉得陈谦胜算渺茫,投出去大概率要打水漂,但这份情谊,她得认。

观战台上。

“羽哥,赔率这么高,我们要不要也去赚一笔?”高台上的孟晓也有些心动。

徐羽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了半晌,突兀地开口:“一百,不五十两,压那个‘浮萍’赢。”

“我不押徐仲麟。”

孟晓愣住了,接过银票叹息了一声。

她觉得徐羽这是在赌气。

擂台上,劲风微拂。

陈谦听着台下因为赌盘而引发的惊天喧嚣,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他侧过头,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灰袍青年:“徐兄,你在下面的名声可真够响亮的。瞧瞧这动静,你要不要也下去给自己压上一点?”

徐仲麟神色冷峻,甚至连配剑的姿势都没变,只是淡淡应道:

“不必了。我已经示意,压了七百两我自己胜。蚊子腿再细,那也是肉。”

“哈哈哈,七百两?”

陈谦忍不住大笑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戏谑,“那徐兄不如把这银子改压在我身上?刚才我听着,我这边的赔率可是足足翻了二十五倍。你若压我,今晚便能在这上京城买下一座私宅了。”

“没兴趣。”徐仲麟声音冷冽如冰。

“那真是可惜了。”

陈谦耸了耸肩,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两张银票,那是整整二百两!

他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那两张银票便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台下的押注地正中央。

“压自己,二百两!”

“喔!!”

这一举动,瞬间在台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压自己二百两巨款!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叫浮萍的人字牌,对他自己的实力有着近乎恐怖的绝对信心!

一时间,台下几个原本红了眼的赌徒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这家伙真藏了什么惊天的手段?

当即有几个人咬了咬牙,连忙倒出十几两碎银子补压了陈谦,试图对冲一下风险。

徐仲麟看着陈谦的举动,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不过是临死前的虚张声势罢了。

他右脚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浑身那凝练至极的剑意就要破体而出。

“等等!别急啊徐兄。”

陈谦却突兀地抬起手,示意他站住。

随后,他转过身去,冲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吆喝了一句:“底下的兄弟,哪个手里有顺手的长剑,借一把给在下使使?今天出门走得急,忘记带剑了。”

此话一出,台下先是死寂了片刻,随后是一片大骂:

“你有病吧!你特娘的不是个用刀的吗?”

“以前是用刀。”

陈谦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至极,“不过最近剑法也略有心得,今天手痒,想试试剑。”

“接剑!”

人群中,一柄极其普通的制式青锋长剑被扔了上来。

陈谦抬手,稳稳握住剑柄,入手一沉。

他手腕随意地转了个剑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随后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姿态闲适。

看着这一幕,徐仲麟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不是用刀的?”徐仲麟的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最近剑法真的略有心得。”陈谦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与他对战,眼前的男人居然放着自己最擅长的刀法不用,反而去借一柄剑来使什么“略有心得”的剑法?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根本没把他徐仲麟放在眼里!

这……是在拿他当磨刀石练手!!

身为剑客的骄傲,在这一刻受到了最极致的践踏。

“够了!”

徐仲麟怒喝一声,他甚至连腰间的漆黑长剑都未曾拔出,只是并拢右手食中二指,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指,朝着陈谦的方向隔空猛地一刺!

在陈谦的视线里,那突兀地凝聚出了一柄由纯粹的先天真炁汇聚而成的“无形之剑”!

那剑气之锋锐,划过了一道白痕。

“来得好!”

陈谦体内的战意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不闪不避,裹挟着《金光神咒》的纯阳左拳化作一尊磨盘,悍然迎击上去!

然而,就在那无形剑气距离陈谦拳锋还有三尺距离时,异变突生!

唰唰唰唰!!

那道狂暴的剑气在半空中骤然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整整八道完全由真炁凝聚的极光剑气,以八个完全不同的狠辣角度,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莲花,将陈谦周身大穴尽数封死!

极光剑法,分影式!

陈谦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诡异的剑法?

仓促之间,他的左拳硬生生化作漫天掌影。

掌化爪,爪化指,体表金光大盛,双手在身前拉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防线。

密集的金铁交织声响彻不绝。

陈谦硬生生连拍带砸地强行破去了其中的七道极光。

然而,那最后诡异的第八道剑气,却如同一条滑溜的毒蛇,硬生生穿透了他的掌风,“嗤啦”一声,擦着他的右脸颊掠过,带起了一抹刺眼的血花。

几滴鲜血顺着陈谦那干净的下颌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红晕。

“好!”

台下那大半押了徐仲麟胜的敛尸官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天际的齐声叫好。

熊二更是兴奋地一拍于辞的肩膀,咧嘴笑道:“瞧见没有?那徐仲麟是真厉害!不过陈老弟也是真有两下子……刚才那一下换老子上去,怕是此刻脑门上已经多了七八个透明的血窟窿了。”

于辞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连揉都顾不上揉,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

擂台上。

陈谦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右脸颊上的血痕。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抹殷红,不怒反喜。

此人的剑道之凌厉,和之前一拨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真正的天才,绝不是那些靠横练和蛮力的蠢货能比拟的。

第一个回合的短暂交锋,不使兵刃的他,确实落了绝对的下风。

“你不是我的对手。”

徐仲麟双手负后,袍子在剑气余波中猎猎作响。

他摇了摇头,有些索然无味:“大家都赶时间。看在同僚的份上,你自己认输下台吧,免得待会儿长剑出鞘,伤了你。”

陈谦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出声回应。

突然。高处的观战台边缘,一个探出栏杆的家伙,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浮萍!!你特娘的给老子支棱起来啊!老子可是压了整整五十两!你今天要是输了,老子这一月的酒钱就彻底泡汤了!”

那声音极大,整个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徐羽。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陈谦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急得面红耳赤的徐羽。

“你看。”

陈谦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徐仲麟身上,眼底深处的懒散与试探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这台下……毕竟还有人把私房钱押在了我身上呢。为了他们。”

轰!

陈谦周身的气血,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那我,也得开始认真一点了。”

唰!

话音未落,陈谦的身影在徐仲麟的视线中,突兀地化作了一缕青烟。

幻影迷踪!

没有任何间隙,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整整八道完全一模一样、真假难辨的虚影,携带着同样狂暴的双灯境威压,从八个方位同时暴起,疯狂地朝着中央的徐仲麟冲杀而去!

徐仲麟瞳孔剧烈震颤,他在这一刻竟然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

“给老子破!”

徐仲麟厉喝一声,周身剑意再次凝聚成八道极光剑气,朝着四周轰然激射。

然而,那八道恐怖的剑气在撞击到虚影的刹那,那些虚影竟然如同泡影般成片地崩溃散去,根本没有起到半分阻挡的作用。

都是假的?

不对!在头顶!

徐仲麟猛地抬头,只见重重虚影在半空中突兀地重叠凝聚,陈谦真身反手拔出那柄借来的百炼长剑,自九天之上笔直坠落,手中寒芒吞吐!

纯阳九宫剑诀。

第一式,纯阳初动,剑出九宫。

那柄本是凡铁的钢剑之上,竟然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层足有三尺多长、极其刺眼的纯阳金色剑芒!

陈谦的剑法精妙到了极点,一剑刺出,隐隐带着九宫八卦的推演轨迹,将徐仲麟周身所有的闪躲空间尽数算死。

那一剑之沉重,宛如仙人落印,威势滔天!

“铛!”

生死存亡关头,徐仲麟腰间那柄漆黑的长剑终于迫不得已、悍然出鞘!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激荡出肉眼可见的剑气余波。

一时间,纯阳剑芒与极光剑影在半空中疯狂对撞,金铁交织之声密如急雨。

陈谦的剑法极其生涩,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但他凭借着【洞若观火】的恐怖洞察力,每一次都能极其精准地预判徐仲麟的剑路!

这一幕,看得台下原本等着看一边倒屠杀的敛尸官们,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额头上冷汗直流。

“怎么……那剑法,怎么能跟徐仲麟战得平分秋色?”宋玉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可是在徐仲麟身上押了整整两百两银子的“媳妇本”啊!

这要是爆冷,他上哪哭去?

擂台之上,火星迸射。

陈谦手腕极其生硬地一转,手中那柄借来的剑在纯阳真炁的灌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纯阳九宫剑诀》第二式,两仪分光!

剑刃划出一道极其古拙的半圆,堪堪挡下徐仲麟斜刺里挑出的三道犹如毒蛇般的凌厉剑气。

虽然陈谦能凭借【洞若观火】的极致视野,提前半息捕捉到徐仲麟的肌肉收缩和剑路轨迹,但现实却极其残酷。

他的剑法,实在太生涩了!

脑子看穿了,手却跟不上!

毕竟,这套深奥的道门剑诀,他满打满算也才练了几次!

对面的徐仲麟,那可是浸淫剑道、纯粹剑修。

在短暂的交锋试探后,徐仲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谦那磕磕绊绊的剑招衔接,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愠怒。

“剑意散乱,连剑气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就凭这也敢在我面前称剑法?!”

徐仲麟发出一声极其冷酷的怒喝。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猛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银白光晕!

“极光剑法,流星赶月!”

一瞬间,徐仲麟的人与剑仿佛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匹练。

擂台上的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嘶嘶”的悲鸣,数十道锋利到了极点的实质剑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朝着陈谦兜头罩下!

面对这等摧枯拉朽、倾注了数十年苦功的恐怖剑意,陈谦那勉强凑合的剑法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他试图用第三式“三才归元”去封堵死角,可剑招的变阵极其僵硬。

剑锋刚一递出,就被徐仲麟那狂暴的极光剑气强行震偏!

“嗤啦!”

陈谦左臂的衣袖瞬间被绞成粉碎!

若非他仗着《金光神咒》的肉身底子极其狼狈地向后滑步闪躲,这一剑就能卸下他的一条胳膊!

一步错,步步退。

在徐仲麟那犹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的窒息剑势压迫下,陈谦被逼得极其狼狈,脚下的步伐彻底乱了。

他只能疲于奔命地挥剑格挡,不仅被逼到了擂台的最边缘退无可退,手里那柄借来的长剑,更是被徐仲麟的黑剑震出了十几个骇人的豁口,眼看就要崩碎!

看到这峰回路转的一幕。

台下那群刚刚还吓得魂不附体、心悬在半空中的赌徒们,终于齐刷刷地长出了一口大气!

“哈哈,我就说嘛!这小子刚才不过是运气好!”

“装杯遭雷劈!用刀的偏偏要玩剑,这下碰到铁板了吧?”

“徐仲麟剑意一出,连剑都快拿不稳了,吓老子一跳,老子的银子稳了!”

熊二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头上,刚才憋下去的底气瞬间又足了,“在徐家剑痴面前卖弄这三脚猫的剑法,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找死啊!”

宋玉更是死死捂着狂跳的心口,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大片冷汗,那张惨白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笑容:

“哎哟我的亲娘哎,差点吓死老子。刚才看他挡住前面几剑,我还真以为我那两百两媳妇本要打水漂了!现在看来,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周围那些押了重金的敛尸官,也纷纷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嘲笑声。

擂台边缘,陈谦脚跟已经死死抵在了结界边缘,退无可退。

“破乾坤!”

他整个人与手中漆黑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道森然剑意,直奔陈谦的胸口轰杀而去!

这一剑,不会留手!

速战速决。

陈谦忽然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右指一松。

当啷。

那柄借来的精钢剑,直接脱手掉落在地。

弃剑了?

两军交战,绝顶对决,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弃剑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陈谦已经放弃抵抗、准备等死的那一极短的瞬间!

“他疯了吗?”台下爆发出惊呼。

陈谦的右手,极其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柄一直未曾动用过的刀柄。

“铮!!!”

一声刀鸣,响彻台前!

没有拔刀的起手式。

就在陈谦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道长达五丈、犹如实质般的赤红色刀罡,直接冲破了刀鞘的束缚,轰然斩出!

不是拔刀,是刀罡先出!

那赤红色的恐怖刀罡,裹挟着《金光神咒》的纯阳真炁,携带霸道至极的刀意!

“咔嚓!”

徐仲麟那倾尽全力的极光剑气,在这道赤红刀罡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窗户纸!

仅仅是刚一接触,甚至连半息的时间都未能抵挡得住,徐仲麟周身的极光剑意便开始层层崩溃、瓦解、消散!

那般的暗红刀罡,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擦着徐仲麟的身侧,结结实实地斩落在了他身后的擂台之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身后已经出现一道裂缝。

风沙渐渐平息。

徐仲麟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他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道裂缝,又极其机械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发抖的右手。

一滴冷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脚下。

全场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

没有人敢喘气。

徐仲麟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那个单手握着刀柄的身影。

他整个人,彻底地沉默了。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对方故意将刀锋往侧面偏了三寸……

在满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徐仲麟一字未发。

他转过身,踩着那满地的碎石,一步一步,面色惨白地下了擂台。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

台下,直到徐仲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

“赢……赢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在这一瞬间,全场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极其疯狂的沸腾与癫狂!

“我肏!一刀!就他妈的一刀啊!!!”

“徐仲麟被一刀劈下台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子的银子,是不是做局了!”

于辞在台下激动得直接把身边的熊二举了起来,状若疯魔地狂吼:“看到了吗!老子就说我兄弟能把他办得挺挺的!”

“我草你祖宗啊!!老子的两百两白银!老子的媳妇本啊!全没了!全特娘的没了!”

宋玉整个人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头发开始嚎啕大哭。

旁边的熊二也傻眼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啊,他得接多少任务才能攒回来?

他的脸色一时间也是青白交替。

只有薛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四百两巨款让他有些肉疼,但他看着台上的陈谦,眼底深处却只有无尽的震撼。

此等刀道,已经超出了同辈的范畴。

他听着周围那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惊呼与赞叹。

陈谦极其平静地将刀收回背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一丝灼热的浊气,看着自己虎口处极其微小的一道裂痕,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底暗暗苦笑:

“果然,不用刀,还真差点压不住他。这人,确实强得离谱。”

“本打算借着他这块极品磨刀石,好好磨砺一下刚学的《纯阳九宫剑诀》,终究还是托大了啊。”

陈谦极其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要想把这门高深的道家剑法融会贯通,至少……

还得把它的熟练度,再往上狠肝几个层次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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