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双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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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背风处的阴影里,寂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陈谦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
翻卷的皮肉边缘,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蠕动着,生出细密的肉芽,强行将伤口一点点拉扯愈合。
这种堪称生死人肉白骨的恢复速度,若是放在平时,绝对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此刻,陈谦却只能强忍着伤口愈合带来的那种犹如万蚁噬咬般的奇痒,死死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他自己的能耐,而是心脏深处那只吃饱喝足的“金蚕蛊”在发力。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
这只金蚕蛊所蕴含的神妙,他至今连万分之一都未曾真正掌握。
距离他三步开外,于辞正闭着双眼,满头大汗地打坐调息,试图重新凝聚枯竭的气血,修复伤势。
蚩云烈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谦伤口的愈合过程,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极度的敬畏。
“体会到金蚕蛊的玄妙了吧?”
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慨叹:“这可是我蛊朵寨历代圣女,才有资格以心血饲养的无上圣物!饶是老夫在蛊道上浸淫了近百年,也未曾有过这等福分去触碰它。如今,倒是便宜你这个练旁门左道的小娃娃了。”
听到这话,陈谦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但他那刚刚蜕变的【洞若观火】特性,却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恐怖的作用。
在他的视野里,蚩云烈周身的气机虽然强大得令人窒息,但唯独在看向他胸口时,那股气机是平缓的、柔和的,没有任何猜疑与杀意。
这老怪物,彻底信了那个谎言。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圣女千挑万选出来的。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惶恐与坚毅。
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抱拳道:“前辈说的是。晚辈能有幸感受到如此神异之物,实乃三生有幸。待这大阵事了,圣女大人归来取走此蛊,有这等圣物辅佐,圣女的实力定然能日行千里,重振苗疆雄风!”
蚩云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深深地瞥了陈谦一眼。
没有说谎的痕迹。
无论是眼神、心跳、还是肌肉的微小反应,都堪称完美。
“圣女能在这等绝境中,将圣物托付给这个大乾人,想必这小子身上,有过人之处。”
蚩云烈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对陈谦的戒备又放下了一分。
眼看危机暂时解除,陈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那越发浓郁的黑暗,脑海中的思绪却如同一张大网般飞速铺开。他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在这个老怪物身边活得更久。
“蚩前辈。”陈谦微微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神色间全是一副“为大局着想”的焦急,“如今我们停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我们难道不应该尽快突围离开吗?”
“哦?为何?”蚩云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朝廷的人不是瞎子。”陈谦分析道,“此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九阴大阵的气息冲天而起,朝廷肯定已经发觉了。算算时间,大批的援兵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一旦被大乾的援兵强攻、陷入两面夹击,再想脱困就难如登天了!”
陈谦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更何况,若是朝廷的援兵发现了前辈您苗疆的身份,直接转头派大军来围剿您啊!”
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都是在为蚩云烈的安危考量。
然而,蚩云烈听完,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却挂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小娃娃,你倒是挺会替老夫操心。不过,你觉得……大乾的朝廷,会派谁来做这个‘援兵’?”
陈谦略一沉吟,大脑在飞速运转:“此次围剿,敛尸房既然出动了地字牌的孔游前辈带队,想必天监司那边定然也是同级别的规格。若要强行破开这九阴大阵,寻常的高手根本不够看。那来援的,大概率是……”
“天监司或者是敛尸房的天字牌带头!”陈谦语气笃定。
“呵呵!”
蚩云烈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陈谦敏锐地捕捉到了蚩云烈的不屑,话锋猛地一转:“但晚辈听说,天监司的天字号大天师们,前段时日皆被秘密派了出去,此刻根本不在上京。敛尸房的天字牌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么,能够有实力、且距离此地最近的大股力量,就只剩下……”
陈谦的瞳孔微微一缩。
“巡天卫!”陈谦猛地抬起头,“按理来说,巡天卫的精锐就驻扎在京畿之外,离这座大山最近的,便是他们!可直到现在,外围根本没有任何巡天卫大军集结的动静!”
“继续说。”蚩云烈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的脑子转得确实够快。
陈谦的后背没来由地渗出一层冷汗,他顺着这个极其黑暗的逻辑推演下去。
“巡天卫……直属左相管辖,本就权倾朝野。而敛尸房与天监司作为制衡的力量,一直依托上京为据点,死死卡住了巡天卫进驻皇城的通道。”
陈谦的声音开始发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我是左相,面对这个求救的信号,我定然不会立刻派兵。我会等……等这九阴大阵,把敛尸房和天监司的这一批精锐骨干,消耗得七七八八!”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削藩机会!不用自己动手,就能眼睁睁看着两家最强硬的势力被削弱。若是还能在‘救援’的过程中,让两家那些赶来支援的老家伙们再死上几个,天监司和敛尸房必将元气大伤。到时候……巡天卫,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上京!”
陈谦没有再说下去了。
这只是一个基于最坏恶意的推测。
他不愿相信,在这大周的朗朗乾坤之下,真的有人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为了权力倾轧,不惜引狼入室,削弱整个大乾的国本!
这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大人,真的是妖魔转世不成?
“你能想到这一层,还可以。”
蚩云烈淡淡地看着天空:“但那位其智若妖的左相,到底会不会做得这么绝,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所谓了。大乾的内斗越狠,对我族就越有利。”
一旁闭目打坐的于辞,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却将这段惊世骇俗的权谋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谦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前辈,晚辈实在不懂。您为何会伙同前朝余孽,来断大乾的气数?按理来说,苗疆与前朝……往日无仇啊。”
“哼!往日无仇?!”
听到这句话,蚩云烈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那浑浊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犹如实质的怨毒与杀意。
“那群高居庙堂的狗东西!当年大乾开国,太祖皇帝亲口许诺,只要我蛊朵寨助他平定南疆叛乱,便将南疆十二峒化为我族自治之地!可结果呢?!”
老人干瘪的手指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用完我们之后,那所谓的盟约便被忘得一干二净!大军压境,我族人死伤惨重,圣器被夺,到头来,残存的血脉还被强行流放在那终年不见天日、毒瘴遍地的十万大山深处,像猪狗一样苟延残喘!”
蚩云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大山深处那翻滚的阴气,冷笑道:“这大乾的气数,是踩着我苗疆人的尸骨建立的。既然他们当年取得,我们如今……自然也取回得!”
陈谦默然。
他不清楚当年那段尘封在国史馆最深处的血腥历史,他只知道,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结出的果实只能是更多的鲜血。
“可是前辈,”陈谦硬着头皮劝道,“我和圣女大人,在牛首村都曾和那群前朝余孽打过交道。他们为了复国,连自己的士兵都要炼成煞尸,绝对非良善之辈。与虎谋皮,怕是不妥啊。”
蚩云烈冷冷地瞥了陈谦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不妥又如何?我族要在夹缝中求生,就只能如此!”
“轰隆隆!”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原本死寂的黑夜天空中,突然爆开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来了!”
蚩云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精光四射,喃喃自语。
陈谦也立刻循声望去。
在【洞若观火】的加持下,他清晰地刺透了重重夜幕。
只见数百丈高的夜空中,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犹如划破黑暗的流星,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强行撕裂了九阴大阵上空的阴云结界,蛮横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三人,脚踏法器,身披天监司那标志性的星月道袍。
而另外三人,则是被他们用真炁托举着,身上穿着敛尸房玄黑色的斩煞重甲。
六个人。
三名天监司,三名敛尸房。
唯独没有看到哪怕半片巡天卫的飞鱼服!
“左相……真的放弃我们了。”陈谦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自己的推测,竟然分毫不差地变成了现实。
那六道流光在半空中略一盘旋,立刻锁定了极远处西侧山巅上、那片雷电疯狂窜动的区域。
“是赵宪云的引雷法!孔游他们也被逼到那边去了,立刻去支援!”
半空中传来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六道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化作惊鸿,朝着雷电交加的方向狂飙而去。
蚩云烈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真正的神仙打架,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小子,你就在这块石头后面待着。”
蚩云烈转过身,枯瘦的手指在袖中飞速掐了几个极其繁复的印诀。
“嘶”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三条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状、只有筷子长短的诡异小蛇,凭空出现在陈谦的面前。
它们没有眼睛,头上长着犹如肉冠般的血色毒瘤,正吐着黑色的信子,死死盯着陈谦。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们这种蝼蚁有资格靠近的。这三条‘碧幽子母蛊’交给你,只要你想着逃跑,它们能护你在这中不受任何邪祟侵扰。”
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警告与杀意:“但你给老夫记住。这蛊虫与老夫心血相连,一旦你离开老夫周身十里之外,或者企图逃跑,它们会瞬间钻进你的脑子里,把你的脑浆吸得一干二净!就算你有金蚕蛊护体,这子母蛊的毒性,也不是现在的你能处理的。莫要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话音未落,那三条半透明的毒蛇直接落在了陈谦的身上。
两条盘踞在他的左右肩膀,最粗的那一条,直接盘在了陈谦的发髻上,冰冷的蛇鳞贴着他的头皮,散发出致命的寒意。
陈谦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苦笑着点头:“晚辈明白,绝不乱跑。”
蚩云烈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他这一脚并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了半空中!
一团犹如浓墨般的黑色虫云,瞬间从他的鞋底涌出,硬生生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双手负在身后,踩着由亿万蛊虫搭成的“台阶”,一步、一步,犹如登天般走向了那片雷霆暴雨交加的高空战场!
“这……这蛊术,竟然还能这么用?”
陈谦看着那消失在云端的佝偻背影,惊得目瞪口呆。
踩虫登天,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简直颠覆了他对武道和术法的认知。
直到确认蚩云烈的气息彻底远离。
“老于,别装死了。这老怪物走远了。”陈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拍了拍旁边一动不动的于辞。
于辞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老弟!我都听到了!”
于辞一把抓住陈谦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竟然要借刀杀人?左相那个老王八蛋……此事太大了!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必须把这消息上报给。”
“闭嘴!”
陈谦反手死死捂住了于辞的嘴巴。
“把这些话,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永远烂在肚子里!”
陈谦贴着于辞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以为上报给谁有用?皇上?还是那些言官?你忘了刚才怎么说的了吗?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我们算什么?两只可以随时被碾死的蚂蚁!这秘密说出去,就算我们在大山里活下来了,出了山,我们也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于辞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这就对了。”陈谦松开手,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翻滚的毒雾,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你先在这块石头后面待着,哪也别去。我要去雾气边缘……办点私事。”
“啊?你疯了?”
于辞猛地睁开眼,差点跳起来,“那毒雾一沾上就得化成浓水,刚才蚩老怪也说了,你身上的蛊虫只能护你不死,你还去玩什么命?”
“老于。”
陈谦没有解释,只是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在深渊中仰望星空的野心。
“若是这一次,我们不仅能活下来,我还能安然回去……做兄弟的,去替你把空明玄藤取回来!”
听到“空明玄藤”四个字,于辞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太清楚那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兄弟……”于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声音却哽咽了,“你救了我好多次,如今还把这铠甲给了我,你还要去替我拼命……我老于,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打住。”
陈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片翻滚的死亡浓雾,“兄弟之间,何须客气。看好你自己,别死了。”
话音落下,陈谦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灰黑色的毒瘴之中!
……
这一次,陈谦没有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有着极其明确的策略。
【苦厄灵蜕】在疯狂运转,屏蔽了大部分腐蚀血肉的痛楚。
盘踞在头顶和肩膀上的三条碧幽子母蛊发出不安的嘶鸣,但迫于陈谦体内金蚕蛊那无形的万蛊之王威压,它们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着监视者的角色。
陈谦站在毒雾深处,彻底敞开了浑身的毛孔。
海量的九阴蛊瘴顺着他的七窍疯狂涌入。
心脏深处的金蚕蛊犹如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提纯机器,将那些阴邪至极的毒物碾碎,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源源不断地反哺而出。
这一次,陈谦没有让这些生机漫无目的地滋润全身,而是利用自己对真炁的绝对掌控力,将所有的生机,全部引导向了自己的肺部!
那种纸化状态,严重限制了他气息的绵长。
“嗤嗤嗤”
陈谦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一大口犹如碎纸屑般的黑色血块。
那是他肺部坏死的纸化组织!
在庞大生机的疯狂冲刷和重塑下,那些枯黄的、犹如羊皮纸般的肺叶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充满着惊人弹性和活力的强健肺泡!
一次。两次。三次。
陈谦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在毒雾的火炉里,反复淬炼着自己的内脏。
每一次进出毒雾,他肺部的纸化都会被逆转一分。
当他第七次从毒雾中走出来,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时,他的肺部,已经彻底逆转,恢复到了完美无瑕的血肉状态!
每一次呼吸,都能吞吐出犹如龙吟般的悠长气流!
陈谦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要爆炸般的力量。
他知道,只差最后一点点,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就能冲破那层窗户纸!
……
距离岩石藏身处不远的一片低洼林地里,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正在黑暗中亡命狂奔。
“刘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只是来外围长长见识的吗?这漫山遍野全特么是怪物,要死了!咱们真的要死了!”
一个穿着天监司服饰的年轻术士,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早就失去效用的辟邪符,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崩溃地喊道。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年纪稍长、名叫刘铭的术士。
他同样满脸惊恐,道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
“闭嘴!留着点力气跑路!”刘铭回头低吼道,“我怎么知道会碰到这等祸事!老子不过是花钱托了关系,想进天监司混个编制过渡一下,谁知道一进来就遇到这种灭顶之灾!”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灌木丛。
刘铭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同伴按在了地上。
“别出声!我刚才看到了!”刘铭压低声音,指着高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有流光从天上飞过去了!肯定是派救援来了!咱们只要在这里躲好,等把怪物杀光,咱们就能活!”
年轻术士正要点头。
突然,刘铭腰间挂着的那面用来探测阴气的铜制小罗盘,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咔哒”声!
罗盘中央的那根磁针,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自转!
“罗盘在动……”刘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喉咙里发出干咽声,“有……有极凶的东西,就在附近!”
两人僵硬地转过脖子,死死盯着身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声音。
没有风。
一种比冰还要冷的阴煞之气,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两人的脊背。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犹如利刃切开嫩豆腐般的声音响起。
刘铭只觉得身旁突然一轻。
他僵硬地转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光,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一幕。
那个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年轻同伴,此刻依然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但是,他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过了足足一息,鲜血才犹如喷泉般狂喷而出,溅了刘铭满脸!
没有看到任何怪物,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真炁的波动。
一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凭空蒸发了头颅!
“隐煞夜影……”刘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天监司《异闻录》里记载的一种诞生于极阴之地的恐怖煞兽。
它融于黑暗,专靠听觉和气味猎杀活物!
“咯咯咯……”
刘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不敢叫,甚至连呼吸都强行屏住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一股温热的腥臊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部流了下来,迅速浸湿了裤脚,在冰冷的泥土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吓尿了。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死死捂住了刘铭的口鼻,将他猛地向后拖去!
“呜呜呜!”
刘铭惊骇欲绝地挣扎起来,以为自己也要被那看不见的怪物吃掉。
但在挣扎间,他的眼角余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块在黑暗中反光的玄铁牌子。
敛尸房!
是人!
不是怪物!
刘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捂住他的,正是躲在岩石后休养的于辞!
于辞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两人离他藏身的地方实在太近了,如果任由那只看不见的怪物在这里大开杀戒,迟早会暴露他自己。
“闭嘴,屏住呼吸!”于辞贴在刘铭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警告道,“那东西靠气味寻人!”
然而,于辞的话音刚落。
一声极其贪婪的吸气声,突然在两人头顶正上方的树干上响起。
那只隐煞夜影,闻到了刘铭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的尿骚味!
“唰!”
一道犹如黑色闪电般的虚影,携带着极其浓烈的腥臭风压,直接从半空中扑向了两人的藏身处!
“啊啊啊啊!救命啊!”
生死关头,刘铭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一股怪力,竟然猛地推开了重伤虚弱的于辞,自己手脚并用,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根本不管不顾那个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人!
“狗日的废物!呸!”
于辞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他因为失血过多,身体酸软。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听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恐怖腥风,死死咬紧了牙关。
没有兵器,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于辞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息。两息。
那带着腐尸恶臭的利爪,已经刺破了于辞额头的表皮。
就在这避无可避、必死无疑的绝望刹那!
“轰隆!”
黑暗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气血爆鸣声!
“嗡!”
没有看到人影。
只看到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雾中,两团炽热、刚猛、犹如实质般的赤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冉冉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那是武道境界突破极限、气血狼烟贯穿双肩、照亮虚空的无上标志!
紧接着。
“铮!!!”
一道惨烈无匹、霸道绝伦的狂暴刀风,裹挟着那炽热的赤红罡气,犹如一条出海的怒龙,瞬间撕裂了无边的黑暗!
陈谦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捡来了一柄厚重的陌刀。
他在半空中犹如魔神降世,双手握刀,借着雷霆万钧之下坠之势,狠狠劈下!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皮革撕裂声。
那只连形状都没看清的隐煞夜影,那只在黑暗中肆无忌惮收割人命的恐怖煞兽,竟然被这一刀,从头到尾,极其暴力地一刀两断!
“噗嗤!”
腥臭的黑色污血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撒了瘫坐在地的于辞满头满脸。
但于辞却连躲都没躲。
他呆呆地跌坐在满是血污的泥水里,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犹如一座铁塔般不可逾越的背影。
看着那个背影双肩之上,那两团在这无尽绝望的黑夜里,燃烧得犹如两轮太阳般耀眼的炽热灯火。
黑暗中,撕裂黑夜!
“双灯境……”
于辞颤抖着干裂的嘴唇,眼底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双灯如炽,邪祟辟易!陈老弟,你他娘的……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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