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说什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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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年目视前方，语气平平：“没多久。”

林菀一听就不信。

“没多久是多久。”

“就那样。”

“你这人。”她转回来看他，“说句实话能少块肉啊。”

陆时年没说。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在外头站了几个小时，越等心里越乱。怕她在里头强撑，怕她出来时脸色不对，怕她今天嘴上不提，晚上一个人躺下了才后知后觉地难受。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最后，他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低声回了一句。

“反正接到你了。”

林菀怔了下。

这话不算多，也不算什么情话。

可落到她耳朵里，偏偏有种很奇怪的热意，顺着心口慢慢往上爬。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把头转回去，唇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林菀前世也没谈过恋爱，这样的关心着实让她的心绪有些飘渺。

吉普车拐进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几家窗户亮起了灯，饭菜香顺着风飘出来，夹着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还有小孩在巷子口追着跑闹的动静。平时这会儿最有人气，可今晚林菀一下车，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不是安静。

是那种明面上各干各的，眼睛却都往这边飘的安静。

陆时年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个布袋，又顺手拿了个纸包，也不知道是什么，动作利落，脸色还跟路上一样，没什么多余表情。

林菀跟着下车，刚把车门关上，一抬眼，就看见隔壁门口坐着两个婶子。

一个是她隔壁那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脚边还放着个小搪瓷盆，吐出来的瓜子皮已经攒了一小堆。另一个不是邻居，是前头那排住着的，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嘴巴碎得很。

两人脑袋凑得不算近，可那股说闲话的味儿，隔着几步路都能闻出来。

林菀一出来，她们眼睛就往这边扫了一下。

没收。

反而看得更明目张胆。

隔壁婶子还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那位，压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压得不算成功，尾音顺着风飘过来，林菀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就说吧，林菀这人到哪儿都不消停。”

另一个婶子磕着瓜子，嘴一撇。

“可不是，下午在镇上坐个车都能闹进派出所。你说这才来多久，哪天院里没她的事。”

“别的不说，这也太会惹是生非了。”

“你瞧瞧，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闹那个，生怕别人不看她。”

“说白了，还是心野。”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她听见。

林菀原本走了两步，听到这儿，脚步就停下了。

她心里那点在车上压下去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头。

真是有意思。

她今天在外头碰上流氓，进派出所是为抓人，不是为犯事。到这帮人嘴里，倒成了她自己惹出来的祸。

什么叫坐个车都能闹进派出所。

说得好像是她上赶着往那种脏东西手里撞似的。

林菀站在原地，唇角慢慢扯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

陆时年已经拎着东西往院里走了两步，察觉她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下，他也听见了那边压不住的说话声。

男人眉心微微一沉。

林菀却先动了。

她没往家门口去，转身就朝那两个婶子走过去，步子不快，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

“婶子。”

她这一声招呼打得很突然。

两个婶子原本正说得来劲，冷不丁见她直直走到跟前，脸色都僵了一下。

林菀在她们跟前站定，眉梢一抬。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也说给我听听呗。”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谁都听得出来，不是来闲聊的。

隔壁婶子手里的瓜子一下捏紧了，眼神躲了躲，刚才还利索的嘴，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句整话。

“没，没聊什么。”

“就是瞎说两句。”

“瞎说两句啊。”林菀点点头，脸上笑还在，“那正好，我也闲着，你们说出来，让我也跟着听个乐。”

隔壁婶子干笑了一下，没接。

旁边那个前头排的婶子却不一样。

她本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见林菀一个小辈站到面前来堵话，心里那股不痛快先窜上来了。再加上她平时就觉得林菀这张脸太招眼，最近院里又总有人提她，夸她这个，夸她那个，她早就酸着了。

这会儿见林菀来问，反倒把嘴一撇。

“听什么听。”

“说你两句怎么了，还不让人说了。”

林菀看向她。

“那你说。”

那婶子把嘴里的瓜子壳一吐，索性把话挑明了。

“我说得有错吗。”

“你来家属院才几天，院里哪回热闹不是因为你。前脚是招娣，后脚又去镇上闹，坐个车都能闹进派出所。别人怎么就没你这么能折腾。”

“一个女人家，安安生生过日子不行，非得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她说到最后，眼神还往林菀脸上扫了一圈，带着那种女人最熟悉的恶意。

“说难听点，长成这样，本来就不安分。”

“狐狸精似的，难怪一出去就能招事。”

这句一出来，空气都像停了一下。

隔壁婶子先变了脸，明显没想到她会骂得这么难听，张了张嘴，却又没真拦。

院子里有几家门口本来就有人，听见这边动静，也都悄悄往这边看。

林菀却笑了。

是真笑了。

她看着那婶子，像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笑完才开口。

“狐狸精？”

“婶子，您这词儿还挺新鲜。”

那婶子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怎么，我说错了？”

“错没错先放一边。”林菀慢悠悠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嘴一张，什么脏帽子都敢往人头上扣，是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大，就不用讲理了。”

“我坐车遇上流氓，抓他送派出所，到了你嘴里成我惹是生非。”

“照你这意思，以后谁在外头让人欺负了，都别吭声。谁吭声，谁就是折腾。谁站出来，谁就是不安分。”

她说着，唇角那点笑彻底淡了。

“那我还真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