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照顾弟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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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身子往前探了点。

“那孩子是湛家的。她爹姓湛，叫什么我没打听太细，大家都叫他湛主任，是个小领导，在后勤那边挂着职。职位不算多大，可在这一片也算说得上几句话，所以平时他们家那口子说话做事都挺有底气。”

林菀眯了眯眼。

“湛家。”

她把这个姓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住了。

王春华继续往下说。

“那一家子，说白了，都有点重男轻女。不是一点，是一家子骨头缝里都带着那味儿。尤其那孩子她娘，姓姚，别人背后都叫她姚氏。她最厉害，也最偏心。招娣在她手里，就跟捡来的似的。”

林菀手指轻轻收紧。

昨天她就看出来那女人刻薄，可听别人讲出来，还是不舒服。

王春华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你昨天骂她偏到胳肢窝里，还真没骂错。那姚氏生招娣的时候，头一胎是个丫头，婆家脸色就不大好。后来好不容易又生了个儿子，全家跟得了宝似的。那儿子小名叫宝根，听这名字你就知道，他们家拿谁当命根子。”

“招娣从小就带弟弟？”林菀问。

“可不是。”王春华一脸烦躁，“那孩子才多大啊，早几年就开始抱弟弟了。家里大人忙不忙我不知道，反正只要弟弟一哭，第一个挨骂的准是她。什么喂水、换尿布、哄睡、看着别摔着，全往她身上压。她一个小丫头，自己都没长明白呢。”

说到这儿，王春华更来气了。

“最缺德的是，她压根没让招娣上学。”

林菀眉头一下拧紧。

“没上学？”

“没有。”王春华摇头，“我今早问得清清楚楚。按年纪，招娣早该送去上一年级了。可姚氏一直拦着，说家里离不开人，弟弟还小，要人照顾。她嘴上说，等弟弟再大一点，姐弟俩一块儿送去读书，路上也有个照应。可谁听不出来，这是拿孩子当保姆养着呢。”

林菀脸色冷了下来。

一起读书。

说得倒好听。

现在不送，等弟弟到了年纪，她又能找出别的借口。不是弟弟吃不好，就是家里忙不开。说到底，就是舍不得放手里这个使唤顺手的丫头。

“那她爹呢。”林菀压着火问，“孩子不上学，他也不管？”

“管什么啊。”王春华撇了撇嘴，一脸看不上，“这湛主任，外头瞧着人模人样，回家关起门来也是个装聋作哑的。别人提一嘴孩子该念书了，他就笑笑，说家里有家里的打算。听着像人话，实际上就是默许。姚氏说不送，他就不送。反正他心里也觉得，女儿晚两年读书不要紧，先把儿子照顾好才是正经。”

她越说越气，连声音都压不住了。

“我听卖菜那嫂子说，招娣平时连饭都不敢多吃，桌上先紧着弟弟，剩下什么她吃什么。有时候弟弟吃不完，掉桌上的，她捡起来都得赶紧往嘴里塞，不然姚氏看见又得骂她馋。”

林菀坐在那儿，没说话。

她脑子里却已经浮出了昨天下午那张小脸。瘦得尖尖的，下巴小得一只手都托得住。捧着块糖都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吃进嘴里那一瞬间，眼睛亮得要命。

原来不是她多心。

那孩子是真的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也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

“还有呢？”林菀问，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王春华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还有就是，那孩子性子为什么这么缩，我也问出来点。姚氏平时管得狠，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招娣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出去也一样。旁边几家人都说，这孩子平时见着人就躲，喊她都不敢应。可偏偏她手巧，拿个树枝都能在地上划来划去，画得还像那么回事。有人说过她两句好，她娘听见了，反倒不高兴，说女孩家家学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不如多学学怎么带弟弟、怎么烧火做饭。”

林菀闭了闭眼。

那点火又上来了。

她昨天就觉得招娣手上有点天分，不是瞎画。结果在那一家子眼里，竟连这个都成了没用的东西。

“她奶奶、公公那边呢？”林菀再问。

“一个样。”王春华冷笑，“一家子都差不多。老太太最爱挂嘴边的话就是，丫头片子认几个字就够了，迟早要嫁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屋里静了下来。

麦子坐在炕上，抱着布娃娃，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看着。

王春华说得口干，端起缸子灌了口水，这才喘匀一点。

“我今早打听了这一圈，越打听越替那孩子憋屈。招娣就是生错了人家。摊上这么一窝子重男轻女的，她再懂事也没用。”

林菀抬起头，眼底那点平静已经没了。

“难怪。”

难怪那孩子会那样看她。

难怪她只是教了两笔画，给了两颗糖一个梨，小姑娘就能高兴成那样，又怕成那样。

因为在她那点可怜巴巴的日子里，这种被好好说话、被认真看一眼的机会，怕是都不多。

王春华看着林菀，声音放轻了些。

“妹子，我知道你心疼她。可这事不好办。湛家不是那种你说两句就能改的人家，尤其姚氏，出了名的泼。你昨天已经跟她对上了，她心里保不齐正记恨你。”

林菀没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指尖在搪瓷缸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心思转得很快。

不好办，不代表不能办。

她最烦的，就是有人仗着孩子小、嘴笨、跑不了，就把人往死里压。招娣这事，她既然已经摸到了头，就没打算装看不见。

林菀没立刻出声。

她捧着搪瓷缸子，水汽一阵阵往上冒，把她眼前那点视线都熏得发虚。王春华刚才那几句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心里那股火没消，反倒越烧越稳。

稳，不是散了。

是烧到一定程度，反而不乱了。

她很清楚，像姚氏这种人，讲道理没用。你跟她说孩子可怜，说女孩也该上学，她只会翻白眼，觉得你多管闲事。你要真把话说重了，她回头一关门，最先倒霉的还是招娣。

所以不能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