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打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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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林菀低头，声音放轻了点，“别怕。”

招娣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湿漉漉的迟疑。

可最终，她还是一点点从林菀身后挪了出去。

小姑娘步子很小，像每走一步都得鼓足很大勇气。她怀里还抱着那只梨和那把糖，像抱着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她刚走到那女人跟前，女人一把就把她胳膊拽住了。

力气很大。

招娣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让你跑，让你躲。”女人咬着牙，抬手照着她屁股就是啪啪几下，“我在家找你半天，你倒有闲工夫在这儿装可怜。你本事大了啊，知道往外头藏了。”

招娣疼得身子一缩，愣是没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女人打完，还不忘抬头看林菀一眼。

那眼神里竟带着点说不出的得意，像是在说，你看吧，她最后还是得乖乖过来，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那一眼，直接把林菀心里的火彻底点着了。

“你打给谁看呢？”林菀往前一步，声音脆生生砸过去，“她是你孩子，不是你逮着撒气的沙袋。你要真有本事，就别把气撒在个八岁孩子身上。”

女人脸一沉：“我教育我闺女，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教育？”林菀冷笑，“你这叫教育？你这叫谁弱欺负谁。一个小孩看会儿天，画两笔画，嘴里含块糖，你就跟天塌了似的冲出来。弟弟真那么金贵，你自个儿怎么不看着，非得扔给她？”

“我那是家里忙不过来。”女人立马回嘴，“男人在外头上班，婆婆腰疼下不了炕，我不使唤她使唤谁？她是家里最大的，不该干活？”

“干活跟挨骂是一回事？”林菀盯着她，“你让她看弟弟，她看了。你让她做事，她也做了。她不过偷出一点点空，在外头站一会儿，就成了十恶不赦。怎么着，她生下来就是给你们全家当牛做马的？”

女人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骂：“你少在这儿装好人。给她两颗糖，拿个梨，就想拐着我家孩子听你的了？我告诉你，她再怎么着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轮不到外人来心疼。”

林菀差点气笑。

“是，你生的。”她点头，“可生了就高人一等了？生了就能把她当出气筒？你嘴里一口一个赔钱货，一口一个打死她，你倒挺有脸。真这么嫌她，你当初别生啊。”

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军嫂停下来了。

刚开始只是远远看着，这会儿见两边越说越冲，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女人也发现有人在看，脸上有点挂不住，声调更尖了。

“你放什么狗屁。我家里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一个刚来大院的，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谁不知道你这两天在院里到处惹事，谁都敢顶。现在连别人家孩子都要插手，你手伸得够长啊。”

林菀一听，反倒更确定了。

果然，背地里那点脏水已经泼开了。

可那又怎样。

“我手是伸得长。”林菀扯了下嘴角，“至少我伸手是护孩子，不像你，手抬起来就是打。”

她目光往招娣身上一落，语气更凉。

“你嘴里一口一个弟弟，一口一个金疙瘩。那我倒想问问，你这闺女算什么？合着她不是人，是个带弟弟的活工具？她八岁，不是十八岁。你让她天天看孩子、挨骂、挨打，回头还嫌她不听话。谁听了不说你一句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这话太直。

围着看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女人也一下被戳到了痛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胡咧咧什么，我偏心谁了？”她声势还在，但明显虚了点，“家家户户不都这么过来的？谁家大姑娘不带弟弟？就你金贵，就你懂。”

“家家户户这么过来，就一定对？”林菀一句接一句，压根不给她喘气的空，“你小时候挨过打，受过委屈，所以轮到自己当娘了，也得原样往孩子身上招呼？那你不是会过日子，你是专挑软柿子捏。”

女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接上。

林菀继续看着她，声音不大，偏偏字字都往她脸上扔。

“还有，少给我扣什么撺掇孩子忤逆家人的帽子。我就教她画了两笔，给了点吃的。怎么，在你眼里，孩子笑一下都成了犯错？她一高兴，你就不舒服？你不是怕她学坏，你是怕她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被人好好说话，好好对待。”

这一下，女人脸色彻底难看了。

因为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像被林菀一把掀了出来。

她最恨的，其实就是这个。

招娣在家里老老实实、缩头缩脑，她使唤起来顺手。可一旦有人给她一点好脸，一点糖，一点温声细语，这死丫头就会知道，外头原来不是谁都像她娘这么骂人。

女人胸口堵得发慌，偏又说不出更像样的话，最后只能恶狠狠啐了一口。

“牙尖嘴利，早晚遭报应。”

“那也比你强。”林菀眼皮一抬，“我顶多嘴利，你是心偏。嘴利伤耳朵，心偏伤孩子一辈子。”

这句话落下，四周一下静了静。

招娣站在一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却愣愣地看着林菀。

像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当着她娘的面，说这些话替她出头。

女人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想骂，偏偏又被堵得死死的。再站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一把扯过招娣，嘴里还不服气地骂着：“你等着，回头有你栽跟头的时候。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她骂骂咧咧地拽着招娣就走。

走了两步，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林菀站在原地，半点没退，反而冲她冷冷补了一句。

“下回再让我看见你这么对孩子，我还管。你不是嗓门大吗，那就接着来，看谁丢人。”

女人气得脸皮直抽，偏又真说不过，只能一边骂一边拖着招娣快步离开。

招娣被她拉着走，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

那双大眼睛红红的，隔着一段路，直直看着林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