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买板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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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来，姐姐请你吃糖。咱路上慢慢吃。”

麦子一见着那蓝白相间的糖纸，眼珠子都圆了，欢呼一声接过糖：“谢谢仙女姐姐！”

王春华瞧着林菀那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揣着刚才那点疑惑。

“成，那咱们走。麦子，拿了糖就乖乖跟着，别到处乱跑。”

王春华拉起麦子，一行人出了堂屋。

林菀顺手锁好了门，心里盘算着。

林菀走在王春华身边，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还没完全消失。王春华那双眼睛毒得很，刚才盯着自己脸看的那几秒，林菀后背的冷汗都要把里衣浸透了。

这要是被瞧出破绽，说自己天天往脸上点豆子玩，别说随军的事儿悬了，陆时年指不定得把她当敌特家属给审了。

“哎，华姐。”林菀赶紧换了个热络的腔调，伸手揽住王春华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边凑了凑，成功挡住了大半张脸，“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想，麦子这都好几岁了吧？咱们大院里不是有托儿所和幼儿园吗，咋没见你送她过去？”

这招转移注意力果然好使。王春华一听这话，刚才脑子里那点疑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抓着林菀手指头、舔着大白兔奶糖的麦子，叹了口气，嗓门也压低了些：“快别提了，妹子。原本大勇前两天就在信里念叨，说等我们娘俩一到，就把麦子送去幼儿园，我也能腾出手来在大院里找个活计。可经过火车上那一遭……”

王春华说到这儿，停下了脚，眼圈又开始发红，粗糙的手紧紧攥着麦子的小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是真怕了。这孩子打小就胆子小，火车上被那拍花子的折腾了一场，虽然嘴上不说，可前两天晚上睡觉老是惊醒，出冷汗。我这当妈的心里跟刀割似的，哪敢这时候把她往生人堆里送？我想着，先带在身边养一段日子，等她把身体长结实点再说。”

麦子乖巧地往王春华腿边蹭了蹭，仰起头，小声懂事地保证：“妈妈不哭，我不乱跑，我就跟着姐姐和妈妈。”

林菀瞧着这母女俩，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麦子细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得不像样：“华姐，你是对的。孩子受了惊吓得慢慢回气，大院里安稳，咱们多带她转转。”

王春华抹了把眼角，被林菀这么一打岔，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事了，拉着林菀走得飞快，“走走走，咱们快着点，去晚了那板油真没了。这北方冬天冷，肚子里得有点油水。”

两人领着孩子，顺着大院那条笔直的土路往东走。

大白天的，大院里热闹了不少。路边那成排的红砖房顶上，烟囱冒着袅袅白烟，偶尔能听见几个军嫂在院子里晾衣服、拍被子的动静。

没多会儿，一个挂着红漆大牌子、写着“驻地生活供应社”的低矮平房出现在眼前。

这供应社规模不小，门口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个推着倒骑驴卖大麻花的。林菀一跨进去，眼睛就被晃了一下。

屋子里那股子混合着陈醋、烟草、新布料和生肉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五花八门的货。大箩筐里码着带泥的土豆和大白菜，红彤彤的苹果虽然个头不大，但瞧着水灵。玻璃罐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散装糖果，墙角还堆着成捆的挂面和酱油瓮。

“在那儿呢，人还不多！”王春华眼尖，拽着林菀就往最里头的猪油摊位钻。

这会儿正是早起买菜的点，肉摊前排了六七个人。一个穿着油乎乎白大褂、正挥着砍刀的胖师傅，正对着一扇猪壳子大快朵颐。

“师傅，给我留两斤板油，要厚实的！”王春华还没排到跟前，就先扯着嗓门打了个招呼。

“成，后面排着，少不了你的！”师傅头也没抬，手里那把厚背菜刀砍在骨头上，咔嚓响。

林菀站在王春华后头，打量着这个时代的供应社。

“妹子，等会儿咱们挑那块白的，练出来的油才香。”王春华在她耳边传授经验，“剩下的油渣，拿来包大白菜包子，那滋味，陆营长准得再给你做顿好吃的。”

林菀抿嘴笑，正要搭话。

突然，门口进来了一阵细碎的笑闹声。

“苏曼姐，你看这儿的水果，也就这儿的勉强能入口了。”

“哎呀，这地儿一股子生肉腥味，熏死人了，咱们快买了快走吧。”

林菀眼皮一跳，心说这真是冤家路窄。

她微微侧过头，就瞧见几个穿着军绿色文工团制服的女生，众星捧月般围着苏曼走了进来。

苏曼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水红色的真丝丝巾，手里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在那一堆灰扑扑、蓝呼呼的军嫂中间，显眼得像只落入鸡群的白孔雀。

她正抿着嘴笑，眼神里透着股子自矜的清高，纤细的手指正挑剔地在苹果箱子里翻捡着。

“这苹果皮都蔫了。”苏曼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娇滴滴的，引得旁边几个买菜的男战士都忍不住回头看。

就在这时，水果摊的那个老摊主瞧见苏曼，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苏同志，您今儿又来了？我这儿给您留了两个南边运过来的橘子，可甜了。”

老摊主一边忙活，一边拿眼角瞟了一眼排在肉摊边的林菀，大概是看林菀面生，又穿得土气，便压低声音跟苏曼套近乎：“苏同志，您瞧瞧，咱们大院这阵子生面孔多。那肉摊边儿站着的，瞧着长相……真是一言难尽，也不知道是哪家连队招回来的亲戚。”

老摊主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不算太吵的屋子里，刚好能传进苏曼和那几个文工团女生的耳朵里。

苏曼顺着摊主的目光看去。

当她的视线落在林菀那身灰土的大花袄，以及那张点满“红疙瘩”的脸上时，苏曼的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掩不住的自得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