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必麻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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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这会儿坐在王春华怀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小丫头歪着脑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一下一下地往下拉，手里还死死攥着刚才林菀给的那张糖纸。

“哎哟，这小祖宗困了。”王春华瞧见闺女这副模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着林菀说道，“妹子，这天色是不早了，麦子平时这时候早就睡死过去了。今儿这顿饭吃得畅快，咱们也别在这儿耽误你们休息了。”

说完，王春华作势就要站起身，可眼神往桌上一扫，瞧见那堆得高高的空盘子和空碗，那双勤快惯了的手又闲不住了。

“妹子，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把这锅碗瓢盆洗了。你这手是用来拿画笔的，哪能天天泡在油烟里。”王春华一边说，一边卷起那件新买大衣的袖口，作势就要去端那摞碗。

林菀见状，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华姐，你看你，这又是干啥。”林菀失笑，手底下稳稳地按住了王春华的胳膊，“今天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再说麦子都困成这样了，你赶紧带她回去睡，这小孩子瞌睡来了不让睡，回头该闹腾了。”

沈大勇这会儿也站了起来，一把接过麦子，动作虽然粗鲁点，但护着孩子后脑勺的劲儿却很轻。麦子趴在自家老爹宽厚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吧嗒了两下小嘴，彻底睡了过去。

“妹子你就让春华帮忙吧。”沈大勇冲着陆时年和林菀嘿嘿一笑，那表情里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爽朗。

可王春华是个性子倔的。她觉得今天又是拿人家的东西，又是吃人家的肉，要是连个碗都不帮着洗，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妹子，你别跟我客气。我这手快，三两下的事儿。”王春华脚底下使劲，硬是挣开了林菀的手，端起两个大盘子就往灶房走，那利索劲儿，拦都拦不住。

林菀瞧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性子真是，她回头看了看正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深幽的陆时年，压低了声音说道：“陆营长，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屋歇着。这碗我跟华姐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陆时年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人。

在这军营里住了两年，他向来是冷冰冰的。哪怕是偶尔有战友一起，也大都是谈公事，喝几口烈酒，抽几口旱烟，谈论的是拉练和任务。像今天这样，屋子里飘着肉香味，女人们在那儿为了谁洗碗推来让去，孩子趴在爹肩膀上打呼噜……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极其平庸却又极其踏实的感觉，让他心里头那块一直冷硬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灶房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是王春华已经把水倒进盆里了。林菀也没再耽搁，赶紧钻进灶房帮忙。

两个女人配合得极好，一个刷，一个清，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门的笑谈。林菀做事很有条理，虽然她自诩“咸鱼”，但真动起手来，那动作比王春华还要精准，这种骨子里的利索是掩盖不住的。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整齐地码在柜子里，灶台被擦得锃亮，连那点残羹冷炙都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王春华擦了擦手，满意地环视了一圈，这才拉着林菀走出来。

“妹子，那我们就真走了。明儿一早，我准时在大门口等你，咱们去供销社转转。”王春华压低声音叮嘱道。

“成，我记着呢，华姐。”林菀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

沈大勇和王春华走出了院子，夫妻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能听到脚底踩在砂砾地上的沙沙声。

林菀站在篱笆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清冽的空气。

晚上的风要冷很多，她拢了拢领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这儿的星星真亮，密密麻麻地缀在黑幕布上，比南方的夜空要低得多，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一颗。

她转过身，推门回了屋。

刚进堂屋，她就愣住了。

陆时年还在那儿站着。刚才坐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没去西屋，也没去洗漱。他就那么负手立在八仙桌旁，半边身子隐在昏暗的阴影里，视线正盯着桌上那盏还在摇晃的白炽灯。

这男人，在想什么呢？

林菀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里，陆时年应该是个极其高效的人，吃完饭、送走客，下一步就该是睡觉或者看地图。这种带着几分迷茫的“发呆”，出现在他身上，确实有些违和。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刚才沈大勇抱着孩子走的时候，那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悠。

可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屋子里每天都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说话，每天都有这样热腾腾的饭菜，似乎……也不错？

“陆时年？”

林菀轻轻叫了他一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陆时年猛地回过神。他转头看向林菀，眼神在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些复杂的情绪，显得有些深邃沉重。

“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都走远了。”林菀走到桌边，顺手拿起那块干布抹了抹王春华刚才溅上的几滴水渍，“沈大哥他们真是实诚人。你也快去洗洗睡吧，忙了一整天，也不嫌累。”

陆时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灵动的眼睛。

林菀站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桌布。她没急着动，只是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陆时年。

这男人还是刚才那副德行，肩膀宽厚得像堵墙，杵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手里那个搪瓷缸子早就没烟气了，他还跟捏着什么宝贝似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有些泛白。

林菀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糙汉子，刚才在沈大勇面前那副“厨神”的架势哪儿去了？这会儿倒装起深沉来了。

“陆时年。”

林菀把抹布往桌上一搭，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听着格外脆。

陆时年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猛兽，视线慢腾腾地挪到林菀脸上。他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等着下文。

“今天这顿饭，谢了啊。”

林菀往前走了半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在陆时年的脚边，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