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关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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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能这么快、这么绝地收网，多亏了你画的那几张像。”

陆时年没有绕弯子，实事求是地把功劳摆在桌面上。

作为一营之长，他向来赏罚分明。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他极其排斥的包办妻子，就抹杀她做出的贡献。

“如果不是你的画像提供了精准的特征，那三个人现在可能已经混上火车逃出边界了。我代表一营，也代表军区保卫科，谢谢你。”

林菀听完，扯了扯嘴角。

她随意地将手揣进花袄子的宽大口袋里，动作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代村妇的利落和洒脱。

“用不着谢我。我也没干什么。”

林菀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沾沾自喜。

陆时年站在夕阳的余晖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林菀，这个下午，这个女人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大到让他快要忘记了她那张不算好看的脸。

“这种事，以后别推辞，立功就是立功。”陆时年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军区会给你记着，我也记着。”

林菀淡然一笑。

“陆营长客气了。画像是死的，要是没你们手底下那些兄弟拼命去搜、去堵，我这画画得再像，也就是几张废纸。这功劳，是大家的。”

她说话慢条斯理，声音清脆，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陆时年握着拳头的手紧了又松。他原本以为这媳妇是个只会撒泼或者缩头缩脑的长舌妇，可现在看来，与他想的或许不同。

他心里那杆秤，这会儿正悄悄地往另一头斜。

刚才搬东西那个小战士这会儿还没走远，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心里直犯嘀咕：啥画像？啥立功？这刚来的嫂子难道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敢回头多瞅，蹬起三轮车赶紧颠了。

“进屋吧。”陆时年率先转过身，大步跨进那间空荡荡的堂屋。

心想着是该去买点生活用品。

林菀跟在后面，脚尖刚迈过门槛，这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在这寂静的屋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声音不大不小，陆时年刚好能听个一清二楚。

林菀的动作僵住了。

虽然她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子，可肚子这么不争气地叫唤，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觉得耳根子发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两块肉干，这会儿那股子饿劲儿上来了。

陆时年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花里胡哨的脸上。虽然那红疙瘩看着还是碍眼，但他这会儿竟然没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肚子叫的声音，把两人之间那股子冷硬的尴尬给撞散了不少。

“一天没吃饭？”陆时年问，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缓和。

林菀干咳一声，把手揣进大花袄的兜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没来得及。”

陆时年眉头拧巴了一下。他之前确实没考虑过这些琐事，只当她是林家塞过来的包袱。

“走吧，先带你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然后去服务社把被褥水缸买了。这屋子冷，今晚没铺盖你熬不住。”陆时年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顺手还想去摸车钥匙。

“等等。”

林菀突然喊了一句。

陆时年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菀几步跨到门口，往门外左右看了看，随后“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把那扇木门给合上了。

不仅合上了，她还反手落了大栓。

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大截。

陆时年眼神一凛，身子本能地绷直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走近的林菀，嗓音沙哑：“大白天的，你关门做什么？”

林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一步步走近。

陆时年喉结滚了滚，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混着点异样的燥乱。他想起家属院那些老兵油子开的黄腔，再看看眼前这女人，虽然脸丑，可这身段在宽大的花袄下竟然显得凹凸有致。

“你是陆家的媳妇，我既然领了证，该给你的待遇一分不会少。”陆时年语气生硬，义正义辞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八仙桌沿上，“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打算。你趁早歇了那些歪心思，先把日子过顺了再说。”

他以为林菀这是要拿身份压他，或者是想趁着立功的劲儿占点便宜，把生米煮成熟饭。毕竟，在他们这些当兵的眼里，乡下女人主动关门，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菀听着他这番话，差点没笑喷出来。

她停住脚，双手往胸前一抱，有些无语地歪着头瞅他。

“陆营长，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谁要对你做什么了？”

林菀撇了撇嘴，眼里全是嫌弃，“我是看你那一脸防备的样子，怕有些话让外面路过的人听了去，坏了你的名声。”

陆时年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僵得跟泥塑似的。他看着林菀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股子热气，这回是真的顺着脖子根儿往脸上爬了。

“坐下谈谈。”林菀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陆时年僵着身子坐了，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跟受训的新兵蛋子没两样。

林菀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意敛了去。

“陆时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门婚事，我心里明白你不满意。你是被老爷逼着领的证。”

林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实，“你看我不顺眼，我对着你这张冷脸也累得慌。既然这样，咱们就得把话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陆时年抬眼，视线和她撞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

“这日子，能过就过。要是真觉得看着对方倒胃口，咱们也别互相耽误。”林菀从兜里摸出那张结婚证，在指尖转了转，“等过阵子，风头过了，或者你找着合适的借口，咱们把这婚离了。对外，你就说是我这乡下丫头待不住，或者是我身子骨不行。名声我背着，不耽误你的前途。”

她说得洒脱，甚至那语气里还有点“解脱”的轻快感。

陆时年这会儿是真的被震住了。

离婚？

这种词，在大西北的军区驻地，在他们这些骨子里传统的军人家庭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更何况，这话还是从一个刚过门的乡下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不要名声了？

由于林菀表现得太淡定，陆时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时年神色复杂，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