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简直一模一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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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后头，陆时年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大半窗外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冷着一张脸。

对于常年和黄土地打交道的村民来说，陆时年身上那股煞气，比村里最凶煞的恶犬还要吓人。不用说话，光是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压迫感。

老头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原本想撒泼打滚、死活要回家的那点懒散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两只粗糙的手猛地贴紧了大腿裤缝，不知怎么的，竟然站得比旁边的小楚还要笔直。

“首……首长好！”

老头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刚才那副疲软的样子一扫而空。

小楚在一旁小声的提醒，“大爷，他不是首长，你叫错了，他是营长。”

“老乡。”陆时年开口。

老汉又叫了一声“营长。”

这大营长发话，他可不敢造次。

陆时年下巴微抬，示意林菀的方向。

“别紧张，不问你话了。你过去配合这位女同志。她问你什么，你照实说。看一眼画，说出哪里不像就行。”

老汉顺着陆时年手指的方向转过头。

光线从窗外打进来，正好照在林菀那张脸上。

老汉原本还满脸的不耐烦，这一看，生生把剩下的半句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这女同志满脸的红疙瘩，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刚被马蜂蜇了又掉进泥坑里。

老汉心里直犯嘀咕，这军营里怎么还有这号人物。

老汉赶紧移开视线，转头看向陆时年，连连点头。

“行，营长咋说我咋办。我全力配合。”

林菀坐在椅子上，将老汉那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在意。

她伸手扯过旁边另一把空椅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大叔，坐这儿。”

老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

“我叫林菀。”林菀手里捏着那支削好的炭笔，语气温和自然，“大叔怎么称呼。”

“我叫李狗蛋，村里人都叫我狗蛋。”老汉搓了搓手。

“行，狗蛋叔。”林菀没废话，直接把刚才画好的第一张画像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人，是不是早上你在水库边见到的那个长得凶的。”

李狗蛋有些拘谨地低下头。

视线刚落在那张粗糙的纸面上，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老汉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伸出粗糙干裂的手指，想去摸那纸，又怕弄脏了，赶紧缩了回来。

“乖乖。”李狗蛋砸吧了一下嘴，“这……这是画出来的？咋跟活人印上去的似的。”

林菀没接他的夸赞，拿着炭笔的笔尖点在了画像的鼻子上。

“狗蛋叔，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人的鼻子，有这么大吗。还是更扁一些。”

李狗蛋被林菀的专注带进了节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努力回想着。

“鼻子没这么大。”李狗蛋睁开眼，指着画上的鼻子，“这人鼻子有点塌，鼻梁骨这块是平的。对，平的。而且他那眉毛，不是这样顺溜的。他左边眉毛这儿，好像断了一截，像是个疤。”

林菀微微点头。

她手里的炭笔立刻动了起来。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开始一问一答一改的合作。

前后不到两分钟。

林菀停下笔，拿起画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炭灰粉末。

“现在看，像了几分。”

李狗蛋盯着那张修改过的脸，一拍大腿。

“就是他！这简直就像是从那林子里揪出来的一样！一模一样！”

陆时年站在办公桌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他看着林菀。

这女人真有点东西。

林菀把定稿的画像递过去。

陆时年伸手接过。

陆时年低头看画。线条粗犷，但不凌乱。每一次修改都精准踩在特征点上。

小楚凑了过来。

刚看清画上那张脸，小楚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盯着那个塌鼻子和断眉，脑袋不自觉地往前探。

“营长。”小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人，我看着怎么眼熟。”

陆时年目光一沉。他猛地转头看向小楚。

“在哪见过。”

小楚使劲挠了挠头皮，脑子飞速倒带。

“前天。前天我去镇上供销社买胶带。”小楚语速极快，“供销社门口有个修鞋的摊子。这人当时就坐在摊子马扎上修鞋底。我当时无意间扫了一眼，他那断眉，我绝对没记错！”

陆时年和小楚对视一眼。

找到了。只要这人在镇上露过面，顺藤摸瓜查下去，绝对能揪出他们的藏身地。

这画得没问题。不仅没错，反而立了大功。

陆时年拿着画，转头看向林菀。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敷衍和防备。此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重视。

林菀没理会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她动作没停，将第二张画像抽了出来。

“狗蛋叔，咱们抓紧时间。看这一个。”林菀声音清脆利落。

李狗蛋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抗拒和拘谨。他觉得自己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凑近画纸，盯着那张脸，提出意见。

林菀提笔就改。

沙沙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一次速度更快。林菀甚至不需要老汉反复确认。她根据李狗蛋给出的几个关键特征，结合人体骨骼的生长规律，直接在纸上重塑。

十分钟后。

林菀将最后两张画像拍在桌子上。

“改完了。”

李狗蛋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林菀手里那截不起眼的炭笔。

“我的亲娘哎。”李狗蛋不住地惊叹，“女同志，你这是神笔马良下凡吧。这两个人，长得就跟画里一模一样。太像了，真太像了。”

李狗蛋搓着手，看着林菀的眼神都变了。有这本事的人，长得再丑那也是能人。

陆时年走上前。

他将三张画像整齐地叠在手里。

他看着林菀。

林菀正把炭笔和小剪子收进那个破旧的布包里。她动作随意，丝毫没有因为干成了一件大事而邀功请赏的意思。

陆时年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觉得，老爷子给他安排的这个村姑，肯定是个没见过世面、只会胡搅蛮缠的麻烦精。

但今天。

从她进门开始，被冷落不恼，面对盘问不慌，甚至还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解决掉整个营部一筹莫展的难题。

这份从容和本事，让陆时年刮目相看。

陆时年收敛心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