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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韬的先头部队比预计早了三天到达苍梧关。
那天苏晚词正在现代跑银行——她的对公账户又被冻结了，理由是“异常交易频繁”。柜员让她提供所有交易的发票和合同，她拿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遍，她都没接，因为正在和银行经理吵架。
等从银行出来，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三遍赵铁柱的未接来电——当然不是赵铁柱本人打的，是赵铁柱用对讲机呼叫她现代的号码？不对，赵铁柱不会用现代手机。是蝉翼笺的提示：裴长渊在紧急呼叫她，而她在现代太专注了，没接收到。
苏晚词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切回古代。
东厢房里，赵铁柱正站在门口，满脸焦急。看到她睁开眼，声音都劈了：“姑娘！朝廷的人到了！离苍梧关不到十里！”
苏晚词从木榻上跳起来，连羊皮袄都没披，就往外跑。
苍梧关的城墙上，裴长渊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缓缓移动——旌旗、盔甲、刀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人数不多，大约五百人，打的是“刘”字旗号。
“先头部队。”裴长渊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五百人，骑兵两百，步兵三百。装备精良，但没有带攻城器械。”
苏晚词站在他旁边，喘着气。“他们想干什么？”
“试探。”裴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五百人打不下苍梧关，刘文韬不是傻子。他们是来探虚实的——看看苍梧关的守备情况，看看我们的士气，看看那些‘凭空出现’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那我们怎么办？”
裴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城墙上那些穿着防弹衣、戴着夜视仪、别着对讲机的士兵们。他们也在看着远方的朝廷军队，目光里有紧张，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这些人是朝廷的人，是和他们穿着同样衣裳、说着同样话的人。他们来不是帮着守城，是来打自己人的。
“不开门。不射箭。”裴长渊说，“等他们先动手。”
苏晚词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通过蝉翼笺感受到了他体内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是痛心。他守了十年的边关，打了十年的蛮族，流了十年的血。现在朝廷派人来打他，打他的兵，打他用命守住的这座城。
那五百人在城下停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明光铠，手里提着一杆银枪。他勒马在城门外百步处停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裴长渊。
“裴将军！下官刘文韬帐下偏将周明远，奉刘大人之命，前来接管苍梧关防务！请将军开门！”
裴长渊没有说话。
周明远等了片刻，又喊了一遍：“裴将军！刘大人说了，只要将军开门交出兵权，过往不究！将军仍是镇北将军，苍梧关的将士们仍是朝廷的兵！”
苏晚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过往不究。这四个字听起来很诱人，但她知道，这是骗人的。刘文韬不会放过裴长渊，他只是想先骗开门，再杀人。
“裴将军！”周明远的嗓门更大了，“将军难道要抗旨吗？将军难道要zao反吗？”
“反”这个字在城墙上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士兵们交头接耳，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下了头。没有人想zao反，但他们也不想死。
裴长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苍梧关城墙下的地基。
“周明远，我裴长渊守苍梧关十年，杀蛮族无数。朝廷不给我一兵一卒，我自己守；朝廷不给我一粒粮食，我自己找。现在你说我zao反？”他停了一下，“谁反了？是我反了，还是刘文韬反了？”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裴将军！你——”
“你回去告诉刘文韬，”裴长渊打断了他，“苍梧关的城门，不开。苍梧关的兵权，不交。他要想拿，自己来拿。”
周明远在城下站了很久。他身后的五百人也在等着，等着他下令攻城，或者下令撤退。但周明远知道，五百人打不下苍梧关。苍梧关的城墙比他预想的更结实——那些灰白色的修补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但看起来比黄土硬得多。城墙上的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不像是饿了三月的残兵，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喂饱了的狼。
“撤。”周明远终于下了命令。
五百人调转马头，沿着官道缓缓退去。
城墙上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看着那面“刘”字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苏晚词长出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他们还会再来的。”裴长渊说。
“我知道。”
“下次来就不是五百人了。是五千人，一万人。”
苏晚词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裴长渊转过头看着她。“你怕吗？”
“怕。”苏晚词承认，“但怕也要打。”
裴长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苍梧关的人了。”
苏晚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怕死。”裴长渊说，“但怕身边的人死。”
苏晚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不怕自己死，她怕裴长渊死，怕赵铁柱死，怕那些她在伤兵营里救活的年轻人再被抬回来。
“裴长渊。”
“嗯。”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
裴长渊看着她。“你做不到。”
苏晚词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但我会尽力。”
回到东厢房的时候，苏晚词切回了现代。出租屋里，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银行打来的，还有几个是李总的，一个是林小禾的。她先回了李总的电话。
“苏小姐，货收到了吗？”李总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不紧不慢的。
“收到了。李总，那九万块钱，我会还您的。”
“不急。”李总笑了笑，“我说了，算我投资你的。等你那批东西出手了，再还不迟。”
苏晚词沉默了一会儿。“李总，您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姐，我做古董生意二十多年了，见过很多好东西，也见过很多假东西。你手上的东西是真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我想知道，你还有多少。”
苏晚词的心跳快了一拍。李总在试探她——不是恶意的那种试探，是生意人的那种试探。他在评估她的“库存”，评估她的“渠道”，评估她值不值得投资。
“还有几件。”苏晚词说，“不多，但每一件都和那块玉璧一个级别。”
“几件？”
“……五件。”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五件。行。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安排个地方，请几位藏家一起来看看。”
苏晚词犹豫了一下。“李总，我需要快。最好是这周。”
“这么急？”
“急用钱。”
李总没有追问。“这周四，还是上次那家茶馆。下午两点。”
“好。”
挂了电话，苏晚词又给林小禾回了一条消息：“小禾，怎么了？”
林小禾秒回：“晚词，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很久没回家了。”
苏晚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妈妈——她上次回家已经是两个多星期前的事了。每次妈妈打电话来，她都说“在忙”“在加班”“下周回去”。下周又下周，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我没事。这周末回去。”
“你保证？”
“保证。”
林小禾发了一个“OK”的表情，没有再追问。苏晚词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楼下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这个世界很和平，没有人围城，没有人饿肚子，没有人用刀枪指着你问“你反不反”。
但这个世界也很残酷。银行冻结了她的账户，李总在试探她的底牌，妈妈在等她回家，而她连“我下周回去”都不能保证——因为她不知道下周苍梧关还在不在。
蝉翼笺在她的手腕上温温的，像裴长渊的心跳。
苏晚词摸了摸它，在心里说：裴长渊，你再撑几天。我把钱弄到手，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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