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李世民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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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李世民来了

苏尘从案桌后走出来，走到栅栏前，面朝外头那些还没散干净的百姓。

“尔等都已经听过了。误杀罪，最重是流放。但诬告罪，依唐律，你告别人什么，自己便要承什么。”

“张麻子诬告王二狗通奸，他就要坐通奸的罪。”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告的是死路，判回来的也是死路！”

栅栏外静悄悄的。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们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默默收回了自己方才骂过王二狗的闲言碎语，低下头不敢看堂上。

蓝田县如今的犯罪率低，不单是因为苏尘断案子不留情面。

更是因为，每次结案之后他都会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把律条一条条讲清楚。

让每一个人都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砍掉自己性命的。

道理光写在纸上没有用，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处理完案子，张麻子被押入大牢，栅栏外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有几个临走前还走上去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讪讪地说了句“对不住”。

王二狗没理会，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张麻子被押走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苏尘走出县衙大门时，日头已经西斜得只剩一点余晖。

李凝竹和小青在门口等着他，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边，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苏尘，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他杀人的？”

李凝竹见他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许久，方才在栅栏外头旁听时便一直憋着，急得差点跳脚。

“边走边说吧！”

苏尘笑了笑，把被风吹乱的外袍拢了拢，迎着暮色往家走去。

巷子里没什么人，远远的能听见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声。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给小孩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杀了人。只是王二狗既然没有通奸，那张麻子告他，动机就不可能是单纯的捉奸。”

“他身上一定有别的事，一件足够让他铤而走险栽赃一个同乡人的事。”

“老钱也没闲着。我审案的时候他跑了一趟街坊，问了一圈，发现张麻子的妻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被人见过了。”

“邻居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七天前。正好是张麻子自己说的最近。”

“后面的就是连唬带诈了。我说要带人去他家里搜血迹，他才彻底撑不住。”

“他要是再扛一刻钟，我恐怕还真得亲自去搜。”

苏尘摊了摊手，方才在堂上那股冷得像刀刃一般的杀气早在下堂的那一刻便散得干干净净，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随随便便的模样。

“苏尘，你这脑子和心思，也好生厉害……”

李凝竹由衷地夸了一句，脸颊上带着浅浅的自豪，眼角在渐沉的暮色里弯成了两道柳叶。

“我好歹是蓝田县的县尉。断案子得有点看家的本事，不然你们都能断案了，我还去衙门干嘛，不是吃白饭么？”

苏尘耸了耸肩，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今天的蛋糕可都卖完了么？”

“卖完了！好多人还追着问我们明日去不去，说会带更多的人来买！”

提起这个，李凝竹的俏脸上顿时掩不住喜色。

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给他算，今天三十多块蛋糕全卖光了，光铜板就收了九十多文。

说到明天那群回头客还会多带人来时，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小骄傲。

对于头一回站在街边吆喝卖东西的她来说，这个成绩足够让她高兴好一阵子了。

“明日多做些吧！四份面糊分开烤，每份切成小块卖，不然你们两个的胳膊怕是撑不住。”

苏尘光是想到打蛋清时那种机械又漫长的酸胀感，胳膊便开始隐隐发酸。

果然还是得想个不那么费手的法子。

不然，光靠三个人这样手工打蛋清，产量根本跟不上。

“对了，苏尘，你不是说今天有要紧事要办？怎么就跑去喝酒了？”

李凝竹忽然想起今早苏尘出门前说的话，收了笑，认真地问道。

她怕苏尘喝酒误了正事。

被她这么一问，苏尘也像是猛地想起来了。

他本打算上午去果园转一圈，看看枣子收得怎么样，然后午后就去盐坊把制盐的法子教给他们。

结果果园那帮果农太热情，把他灌倒抬了回来，教盐坊的事便拖到了现在。

他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地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盐坊那边还没去，我现在走一趟。”

他转身快步朝盐坊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黄昏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李凝竹看着他那难得有些狼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原来，他也会出这种小纰漏。

李凝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步子轻快。

今天蛋糕卖得好，苏尘又破了一桩命案，要不是还得赶去盐坊教制盐，这会他应该在自己身边一起回家。

拐过最靠里的那段巷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那车通体沉黑，四角垂着明黄的流苏，车帘上绣着的龙纹在暮色里隐隐生光。

车旁站着两个按刀侍卫，甲胄整齐，面无表情，像是在等什么人，已经等了很久。

她下意识想去抓苏尘的手，手指攥了个空。

苏尘不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仍在微微发抖的拳头藏进袖中，推开了院门。

院门没有锁，虚掩着一道缝，大约是出门时走得太急，也或许是方才送苏尘出门时忘了闩上。

李凝竹推开门，跨过门槛。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小青紧跟在她身后也鼓起勇气迈了进去，刚想开口替公主殿下挡一句：

“这院子的主人不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私闯民宅！”

可当她看清坐在石凳上那人的脸时，整个人便像被钉在了原地。

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

那是个年近不惑的男子，身形魁伟，穿了一身寻常的圆领袍衫。

赤黄色，料子并不乍眼，可那袍角下露出一双六合靴，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搁在石桌上，手指间什么也没有，却像是随时都攥着什么人的生死。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端着架子撑出来的，而是几十年手握乾坤之后刻进骨头里的。

李凝竹站在门槛内侧，脸色在那一瞬间连变了数变。

石桌旁这个人竟然是她的父皇李世民。

“高阳，见到朕，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沉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沉沉地压在院子里这三个人的头顶上。

李凝竹没有跪下。

她的膝盖在发抖，抖得几乎撑不住自己。

可她咬着牙，硬是没有跪。

她身后的地上，小青伏跪在那里，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砖，大气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