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也太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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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这也太惨了

大堂门口的栅栏外挤满了人，都是闻讯赶来的街坊。

县衙审案一向是开放的，百姓可以站在栅栏外面旁听。

只要不喧哗，衙役便不会赶人。

观众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一出不花钱的杂剧。

没人注意到两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悄悄挤进了人群最外围。

李凝竹和小青赶过来时苏尘已经在堂上落座了。

她们站在栅栏外，透过人缝看着他身坐大堂案桌之后，眼神冷冽气势肃杀的模样，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院里挽着袖子揉陶土、被果农灌醉了嘟囔着“还给我”的男人么？

“连面都没见过？”

苏尘先是朝一旁的老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来龙去脉记下来，然后才转回来，盯住张麻子：

“既然如此，张麻子，你倒是说说，你是凭什么断定，跟你妻子通奸的人就是王二狗？”

王二狗跪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指控来得太邪门。

就算真要栽赃，找个面都没见过的人来顶包，这谎话不是一戳就穿么？

张麻子咬了咬牙，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凄怆：

“苏县尉，小人不是平白无故冤枉他。从半年前开始，小人的妻子就越来越不对劲。”

“她成日神神秘秘的，小人有时候干完活回到家，连她的人影都找不着。”

“不光这样。我们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有行过夫妻之实了。”

这话一出，栅栏外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中年妇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有人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有的啧啧两声。

还有个小伙子趴在栅栏上忍不住接了一句“这也太惨了”。

老钱拿着笔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句也觉得有些同情。

这张麻子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养家，要是真有这种事，那可真是可怜。

“他奶奶的，这王二狗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个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他长了一副老实人的脸，备不住就是专门骗妇人的。”

“要是换了老子，早就把这对奸夫淫妇全剁了。”

栅栏外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王二狗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愤怒、委屈、不解全都堵在胸口。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来：

“张麻子！就算你媳妇当真偷人，那跟我有什么相干？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和你张麻子认识这么些年，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说是我！”

张麻子冷笑一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他攥在手里好半天，布料都被汗浸得有些发潮。

他用力把那团东西抖开，高高举过头顶，栅栏外的人齐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块女人的绣花肚兜。

月白的底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不算精细，倒有几处还歪了线。

唯独莲瓣的一角布料有一道不规则的缺损，像是被什么蛮力硬生生扯下去了一块。

“凭什么？”

张麻子把肚兜往地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就凭这个！我昨日下午,趁你不在家的时候翻进你家后院，这东西就是在你屋里找到的！”

“王二狗，你一个光棍，家里存着这种东西，你有什么可说的！”

苏尘抬起手示意一旁的不良人过去把证物呈上来。

不良人将肚兜双手捧到案前，搁在桌角。

苏尘没有伸手去翻，只是低头扫了一眼那布料的质地和上面那块缺损。

“苏县尉！这是我昨日独个儿从他家里搜出来的！我绝没有栽赃，这东西确确实实是从他屋里找到的！”

“您看看那上面的豁口，那就是我有一回不小心扯破的。我敢拿脑袋担保，这就是我媳妇的肚兜！”

“大人，”王二狗急了，往前跪了两步，额头几乎要抵到地上，“大人明鉴，小人家里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小人三代都是卖鱼的，家里干净得连条多余的被褥都没有，怎么会有女人的肚兜！”

“这是张麻子自己带进去，回头又拿来讹我的！”

张麻子鼻子一哼，也跟着往前抢了一步：

“我从你家搜出来的时候咱们两个可没仇没怨，我犯得着提前准备好女人的肚兜放进你屋里？你少在这里血口喷……”

“够了！”

苏尘冷冷一句，两个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从张麻子脸上移到王二狗脸上，又落回桌上那块绣花肚兜。

灯光下的布料很旧，浆洗过许多回，颜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皂角的香气依然能闻到几分。

若有若无的，像是挂在檐下被风吹了一整夜之后残留下来的那一丝淡淡清甜。

他抬起头，跟旁边的不良人勾了勾手指：“你，闻闻这肚兜上有什么味道。”

不良人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大庭广众之下凑上去闻一件女人的贴身物什，光是这个动作就够他脸红到脖子根了。

可这是苏县尉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拗。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凑近桌面，鼻尖离肚兜只有一掌的距离，绷着脸吸了吸鼻子，然后直起身：

“回大人，除了皂角的香气，没有别的味道。”

苏尘对另一个不良人抬了抬下巴：

“你也闻闻。”

然后，又让张麻子自己凑上去嗅了一遍。

每一个人给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只有皂角味，没有别的东西。

张麻子闻完之后脸色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苏尘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个。

“那你再闻闻他身上。”

苏尘指了指跪在另一侧的王二狗。

不良人还没凑到跟前，脚还有两步远便皱起了眉，连忙拿手捂住鼻子：

“苏大人，这小子身上怎么这么重的鱼腥味？都腌入味了。”

那股腥气不是一天两天能积下来的。

正如王二狗自己所言，他家里三代卖鱼，从爷爷辈起就在坊市上守着同一个鱼摊。

他从小便在鱼肆里泡大，刮鱼鳞、去内脏、剖鱼骨，手上那层鱼腥早就渗进了皮肤里，用几遍皂角都洗不掉。

不光在卖鱼的时候沾一身，回家之后也会用身上带的皂角泡水洗手。

结果那股鱼腥便顺着皂角又浸了回去。

久而久之，洗不掉，遮不住，走到哪儿都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