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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胳膊肘往外拐
杨飞跃粗声粗气地低吼：
“什么配不配的！谁高谁低啊？叶家不就是有个好祖宗吗！换换祖坟，不知道啥样儿呢！”
简明玉被他气笑了。
对杨飞跃的愤怒终于突破了理智。
她反唇相讥：“怎么？你杨飞跃开起那么大煤场，是靠你爹娘祖宗祖坟？”
杨飞跃瞪起了眼。
“你！”
“你什么你！你杨飞跃家庭条件不比许多人强？”
杨飞跃咬牙切齿：“你知道！当初家里一分钱都没给我，现在的日子，全是咱俩硬熬出来的！”
他的话，他的眼神，往简明玉心口处狠戳了一下。
酸楚向四肢百骸蔓延，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是啊。
当初那日子，熬得多么艰辛。
那么苦的日子，都携手并肩，齐力同心地熬过来了。
怎么走着走着，人却走散了呢？
她盯住杨飞跃的面孔，仔细端详了一遍。
这张脸已不复曾经的清俊，眼神浑浊，面盘发胖，因喝酒和纵欲，鼻头泛红，眼袋青黑。
不过五年而已，曾经与她相识相爱相结合的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残存的虚影模糊在记忆的彼端，比上辈子还要遥远。
站在她面前的杨飞跃，已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仿佛照镜子一般，简明玉也看到了与十八岁时相比，同样面目全非的自己。
真是物是人非。
简明玉撇开了目光。
“叶老首长浑身旧病，膝盖变形，腿骨里都嵌着弹片……你对英雄，尊重些吧。”
她忽然泄气，让杨飞跃有些莫名其妙，气焰顿时又升了起来。
“我发现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只是伺候他的保姆，和我睡一张床。你为了他们和我对着干？有女人像你这样吗？”
简明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不准备和你复婚。”
她的语气柔和而坚定，明了地坦白了她的想法。
看她戳破窗户纸，杨飞跃冷笑一声，眯起眼，点了根烟。
“终于说出来了？我以为你要憋屈到死。”
简明玉厌倦地皱皱眉，“你早看出来了？”
“算上谈恋爱，咱俩一块儿七年了。我再不知道你的脾气。”
杨飞跃捏住简明玉的下巴：“我还是喜欢你顺着我捧着我的时候，继续装下去多好。”
简明玉扭头挣开他的手，厌恶的神情带到了脸上。
“我不复婚，也不去和你表兄弟吃饭。”
杨飞跃歪着嘴似笑非笑：“怎么，用完就丢？有事儿求我的时候多会装可怜，明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孙艳那套？”
“谢谢你帮我。”简明玉讥诮道：“不想让人用完就丢，就别被女人装一下可怜就牵着鼻子走。”
杨飞跃新奇地打量简明玉。
这打工几天确实是不一样了，不光长出了反骨，还变得牙尖嘴利。
杨飞跃笑了下，没和简明玉生气。
“被你牵着鼻子走，是我愿意。不过复婚这事儿，你说话不算。”
“明天吃饭，你带着瑶瑶按时来。别让我上军区大院儿去接你。我一去，肯定会闹得很难看。你不会想看到的。”
杨飞跃的声音甚至很和气。
“我想和你复婚好好过日子，强迫你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不想那么干，你也别逼我那么干。”
“再说，和我复婚有什么不好的？我再怎么样儿，还是比你一个人过日子强吧？”
“明玉，别犟，你也清楚我的脾气。”
简明玉很清楚。
他自大，狂妄，骨子里有一种狠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现在的目的，好像就是与她复婚。
简明玉想不明白。
上辈子她固执了二十年，直到她死，他都想和她离婚。
这辈子她主动离婚，为什么命运却开始大相径庭，杨飞跃非要死死抓着她不愿意放手？
简明玉想到脑袋发痛，也想不出哪怕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你之前也说，我老了，生了孩子，姿色不如当年，你睡都睡烦了……你想娶个老婆，多好的随便你找，何必非要和我复婚？”
杨飞跃意味深长地抽了口烟，说：“非要和你复婚，这话说的，我当初都没想和你离婚。”
他瞥了简明玉一眼：“当时你早知道孙艳没有怀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告诉我？”
简明玉心漏跳了一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杨飞跃看穿了。
杨飞跃不在意她的沉默。
“后来我回想始末，发现离婚这事儿啊，真像是你跟我爸妈联合着给我下了个套。”
“我应接不暇，被你们晃了过去，如了你们的愿。”
简明玉当然不可能承认。她深吸气：“什么叫给你下套如了我们的愿？离婚的时候，你不也很高兴？孙艳假怀孕暴露前，你不是也很愿意娶她？”
“我比不上你身边那些女人。复了婚又怎样呢？离婚前都过不下去，复婚能过得更好？你总不想三婚吧？”
“单身是挺好。”
杨飞跃依旧很怀念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但男人到底得有老婆。”
用自由为代价，换和简明玉复婚，杨飞跃觉得这是一门不亏的生意。
“要是复婚后，你愿意不管我就好了。我钱也不会少你的，你心放宽点儿，咱俩都好过。”
杨飞跃这厚颜无耻的样子让简明玉再次喘不上气来。
她觉得杨飞跃像是在招聘一个名为妻子的职位。
泥胎木偶，往台面上一放，就此可以完事儿了。
至多逢年过节烧一炷香，算尽了义务。
而她的痛苦、愤怒、无助、不甘、怨怼，永远被封在泥金雕塑里。
没人在乎，也没人能看得见。
像是和杨飞跃宣告，又像是在鼓励自己，简明玉咬着后糟牙，低声道：“不可能。我绝不和你复婚。”
杨飞跃把烟头揿灭在简明玉手边。
“我告诉你啊，明玉。做生意谈条件，就该在能谈的时候软下骨头。”
“死犟到不能谈的时候，你再装可怜也没用了。”
“就比如现在，我和你谈复婚，条件是同意你继续上班。我不说什么。”
简明玉听到了身体深处鼓噪的杂音。
她有一种预感，杨飞跃又想像夺走于梦妍一样，从她身边夺走更重要的东西。
“那我坚持不复婚呢？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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