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门前的女人(1 / 1)

第八十章 门前的女人

上午十二点，张逸一家回到向阳家苑。

电梯门打开，张逸牵着沈清禾的手走出来。

他愣住了。

自家门口，一个女人蜷缩在地上，屁股底下坐着门垫，整个身子死死靠在防盗门上，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被随手丢弃的草。

苏小燕。

——她竟然坐在了张逸的家门口。

沈清禾脚步微顿，没有说话。

后排跟出来的李秀芝脸色骤变，张德厚抱着小涛，眉头拧成了疙瘩。

只有张逸心里最明白，苏小燕这是走投无路了。

苏晓东的车贷今天到期，一个月一万三。

苏小燕工资六七千，根本扛不住。

更惨的是，苏晓东的工作也丢了——公司领导知道了张逸替小舅子顶缸的真相后，连苏晓东一起开除了。

那辆奔驰C级，苏晓东开不起了，苏小燕也供不起了。

催款电话一天打几十个，不接就发短信辱骂，再不然就给通讯录里所有人群发。

苏小燕是被逼得无处可去，才来堵这个门的。

而她知道，张逸的父母都在乡下，她以为——乡下老人，心软。

听到脚步声，苏小燕猛地抬起头。

看到张逸的那一刻，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逸……”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终于回来了。”

张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脸憔悴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此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但张逸心里没有同情。

“苏小燕。”他的声音很冷，“你觉得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这样哭哭啼啼的好吗？”

苏小燕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张逸，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可当初你们姐弟二人考虑过我的难处吗？”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这一万多的车贷，可是落在我的头上的！当初我替苏晓东顶了锅，被踢出公司的时候，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

苏小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禾站在张逸身后，一言不发。

有张逸和他父母在场，她觉得这事儿还用不着她出来说话。

而且她相信，张逸能处理好。

张德厚抱着小涛，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对这个前儿媳妇没什么好印象——结婚那年他卖了家里的两头猪凑钱给她买金镯子，她嫌镯子太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过年回老家，她嫌乡下冷、嫌厕所脏，住了两天就走了，再也没回去过。

但此刻，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张德厚也有些于心不忍。

“张逸，你现在都是亿万富翁了……”苏小燕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看着张逸，眼睛里满是乞求，“就看在咱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把这车贷替我们还了，好不好？”

“苏小燕，我不欠你们一分钱。”

说完，张逸走上前，用钥匙开了门。

一家人鱼贯而入。

苏小燕想跟进去，被张逸挡在了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了。

苏小燕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秀芝进了屋，放下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张逸面前，低声说：“儿子，那钱……不多的话，就给她吧。别把她逼急了。她毕竟是涛涛的妈……”

张逸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张德厚。

父亲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涛，没有说话，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清禾终于开口了。

她坐在张逸旁边，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张逸，钱不多的话，就给她吧。这种无赖，你越拖着，她越纠缠。”

张逸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打开门。

苏小燕还站在门外，靠在墙上，像一尊雕塑。

“进来。”张逸说。

苏小燕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跟了进去。

客厅里，苏小燕站在茶几前面，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不敢坐，不敢看任何人。

张逸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审一个犯人。

“苏小燕，方行健不是给过你钱了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苏小燕浑身一抖。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张逸一眼，又低下头去。

张逸知道方行健给钱的事——这在她意料之中。他如今是田首富的大管家，想查什么查不到？

她咬了咬牙，找了个理由：“那钱……被我拿去还债了。之前信用卡欠了不少……”

张逸盯着她的眼睛，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上次留在这儿的工资卡，我给你转五万。”他的声音很平静，“拿了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小燕看着那张银行卡，眼泪又涌了出来。五万块，不够还车贷，更不够还苏晓东欠的那十万赌债。

但她也知道，张逸能给她这五万，已经是极限了。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伸出手，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

她转身要走，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向张德厚怀里的小涛。

小涛靠在爷爷肩窝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要她抱的意思。

就那么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小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一声“涛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没有开口。

她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李秀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孽啊。”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厨房。

小涛从张德厚怀里滑下来，光着脚丫跑到张逸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

“爸爸，妈妈走了吗？”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张逸心里一酸，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走了。”

小涛“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靠在张逸怀里，小手抓着张逸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张逸抱着儿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认自己的妈了。

这不是孩子的错。

是那个当妈的，亲手把孩子推开的。

沈清禾坐在旁边，看着张逸的侧脸，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涛的后背。

小涛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然后他把小手伸向沈清禾。

沈清禾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了他。

小涛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衣服的领口，跟刚才抓张逸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清禾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逸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他太知道苏家姐弟的尿性，不出意外的话，方行健给她的钱，怕是早就被苏晓东霍霍干净了。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苏小燕还会拿小涛妈妈的身份来纠缠他。

另外，沈清禾陪自己回老家过夜的事，怕是也包不住了，不知道方行健又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