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李婆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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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亮晶晶喊他“哥”的少年。

那少年是谁？

一个模糊的名字？

“阿海，”宋辉的声音因酒意而沙哑，他指着自己空了的酒碗，“我以前……是不是也喝过这种酒？”

阿海正啃着鱼干，闻言一愣，随即摆摆手：“俺咋知道？你连自己叫啥都忘了！不过俺爹说，真汉子都爱这口！来，再满上！”

酒碗再次被添满。

宋辉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倒影，那张脸憔悴、伤痕累累，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猛地一饮而尽，烈酒烧得他眼前发黑。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那点引导他的星辉。

“海眼……”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啥？”阿海喝得面红耳赤，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小白，你说啥？海眼可去不得！那地方邪性！”

宋辉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碗底残存的酒液。

那片被阿海称为“邪性”的海域，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混乱的记忆里。

他必须去那里看看。

出于近乎本能的警惕，那里，或许藏着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东西。

傍晚时分，宋辉几乎是扶着墙离开阿海家的。

酒意未散，脚步虚浮，路过李婆婆屋后的礁石滩时，他停下脚步，望向暮色中愈发深邃黑暗的海面。

那里，是阿海口中禁忌的“海眼”。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似乎感应到，那片黑暗之中，有一缕极其微弱、却与他体内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他无法确定是不是酒后的幻觉。

回到李婆婆的茅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李婆婆在油灯下缝补渔网。

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问了句：“喝多了？”

宋辉在土炕边坐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酒意翻涌，他却毫无睡意。

他蜷缩在薄被里，听着屋外永不停歇的潮声，感觉自己就像一叶被抛进未知海域的扁舟，每一次以为靠岸，却发现只是进入了更汹涌的浪涛。

后半夜，宋辉被尿憋醒，脑袋依旧昏沉沉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门走到屋外。

月光清冷，海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他解开裤带，对着礁石方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黑暗的海域。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僵。

他清楚地看到，在离岸边约百丈远的海面上，凭空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醒目，像海底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又倏地熄灭，海面重归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不是渔火，渔火是橘黄色的。

也不是月光，月光是洒在水面上的白光。

那是一种……带着规则感的光。

是那个黑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礁石阴影。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海域游近岸边。

黑影动作矫健，悄无声息地爬上礁石，熟练地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衫。

借着月光，宋辉清晰地看到，对方胸前那枚令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黑影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凑到嘴边，似乎在低声对着它说着什么。

那东西微微发光，像某种传讯法器。

宋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黑影汇报完毕，将那发光物收起，正准备沿着海岸线离开。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宋辉藏身的礁石方向。

宋辉的心提到嗓子眼，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竭力放缓，几乎让自己与这块礁石融为一体。

黑影凝视了那片礁石片刻，眉头微皱。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又无法确定。

最终，他冷哼一声，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村子另一侧礁石群的黑暗中。

直到那气息彻底远去，宋辉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他靠在礁石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仍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当黑影的目光扫来时，他空荡荡的丹田位置，似乎悸动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宋辉浑身发冷。

李家坳，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必须去海眼看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就是送死。

他需要恢复记忆，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自保的能力。

宋辉悄悄退回茅屋，李婆婆依旧在灯下缝补，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躺回冰冷的土炕，却再无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一遍遍回想那幽蓝的光，和黑影胸前的令牌。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失忆的“小白”。

他站在无边的星空中，脚下是破碎的战场，手中握着一把缠绕着秽土气息的剑。

而在那星空尽头，一只布满鳞片、散发着怨毒的巨大眼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涔涔。

窗外，海平线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宋辉而言，平静的渔村生活，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天刚蒙蒙亮，宋辉便推门而出。

他眼下乌青，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这礁石踩碎。

李婆婆早就已经坐在屋外，枯瘦的手正慢条斯理地补着一张破渔网。

见宋辉出来，她头也不抬，只是手中的梭子顿了顿，淡淡问道：“昨晚睡得不安稳？老身好像听见你在炕上折腾了一宿。”

宋辉脚步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海水猛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做了个噩梦，不碍事。”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语气刻意装得慵懒，就像个被噩梦吓到的普通后生。

李婆婆将最后一根线头咬断，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宋辉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粗布衣衫下的每一寸肌肤，直刺他空荡荡的丹田。

“是噩梦就好。”她慢悠悠地说道，把渔网往旁边一扔。

“这村里太平得很，能有什么事儿？倒是有些人啊，晚上睡不着，就爱往海边瞎转悠，看那海眼发呆，看得多了，心就野了，容易出事。”

宋辉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强忍着没有去看李婆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