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风雪中的狼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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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八年的深秋，第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奉天城。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片，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石板街道。

教导总队临时指挥部内，气氛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冽。

李四猛地推开厚重的木门，夹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军大衣上落满了积雪，连眉毛上都结着白霜，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野兽般的警觉。

没有敬礼，没有寒暄，李四直接将一份带着体温的绝密文件拍在张学铭面前的作战地图上。

二少爷，幽灵网半小时前截获的最新情报。

李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南满铁路沿线，日军的所有通讯基站突然全部实行最高级别的无线电静默。

我们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从大连港方向开出了十二列军用专列，正全速向奉天方向逼近。

张学铭的目光落在那些粗糙的情报纸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列车上装的是什么？

李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全部用厚重的防雨防水油布蒙着，看不清具体轮廓。

但是内线买通了铁路沿线的巡道工，巡道工说，那些列车压过铁轨时的震动感，比平时运送煤炭的重载列车还要大得多。

铁轨接缝处甚至被压出了火星。

李四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二少爷，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步兵辎重，是重型火炮，甚至是装甲车！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参谋停下了手中的铅笔，脸色煞白地看向这边。

无线电静默，加上蒙布重装列车连夜突进。

只要是个打过仗的军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学铭没有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那座宏大的历史档案馆轰然运转。

无数尘封的卷宗、后世解密的关东军作战操典、以及九一八事变前夕的日军兵力调动轨迹，在他眼前疯狂交织比对。

关键词检索：关东军、无线电静默、重装列车集结。

档案库迅速给出了冰冷而精确的结论。

这不是武装游行，也不是局部的军事摩擦。

这是日军《昭和三年满洲作战计划》中，发动全面总攻的标准前置程序！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他们等不及了。

张学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南满铁路与奉天城交接的节点上。

野村在帅府吃了瘪，第三中队被我们筑了京观，关东军高层那帮疯狗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要在今晚，借着这场暴风雪的掩护，直接对奉天城发起毁灭性的打击。

李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三号地下军火库的德械刚刚拉出来，部队还在换装。

张学铭直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

传我的命令，教导总队和新编第一师，立刻停止一切非必要的休整。

不用等换装完毕，拿到新枪的士兵，立刻下发实弹！

每人基数弹药翻倍，手榴弹全部开箱，拔掉保险盖。

所有一线作战部队，三小时内必须全部进入预设的城防阵地和地下掩体。

张学铭大步向门外走去，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告诉下面的兄弟们，从现在起，只要看到没有奉军口令的武装人员靠近阵地，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李四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领命。

是！

交代完军务，张学铭推开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他没有坐平时那辆防弹轿车，而是直接跨上了一辆军用边三轮。

去大帅府。

张学铭对着驾驶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边三轮在雪地中碾出一条深深的车辙，向着城市中心的权力核心疾驰而去。

此刻的大帅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作霖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已经熄灭的雪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几个人。

张学良站在父亲身侧，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气得浑身发抖。

大厅中央，站着几个穿着奉军将官服的老者。

他们都是跟着张作霖从绿林时期一路打拼过来的元老，手里握着不少地方部队的兵权。

其中领头的，是奉系元老张景惠。

大帅！

不能打啊！

张景惠手里挥舞着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电报纸，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厉。

这是金陵方面刚刚发来的急电！

蒋某人严令我们奉军，无论日军如何挑衅，绝对不能开第一枪！

必须克制，克制，再克制！

要把事情交由国际联盟去调停！

张作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雪茄狠狠砸在地上。

去他妈的国际联盟！

去他妈的蒋某人！

人家的小钢炮都快架到老子东北军的脑门上了，你让老子怎么克制？

把脖子洗干净了伸过去给他们砍吗？

张景惠并没有被大帅的怒火吓退，反而挺直了腰板。

大帅，您糊涂啊！

关东军这次调动了常设师团，那是日本本土最精锐的野战军！

我们奉军虽然人多，但在重火力上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全面开战，奉天城瞬间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我们几十年的基业就全毁了！

另一个元老也壮着胆子附和。

是啊大帅，金陵那边说了，只要我们不抵抗，日军找不到借口，就不会扩大战端。

为了保全奉军的元气，我提议，立刻将北大营的主力部队撤出奉天，向锦州方向转移！

只要我们把奉天让出来，日本人占了便宜，自然就会退兵。

张学良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配枪，指着那个提议撤军的元老。

放屁！

奉天是我们的根！

兵工厂在这里，铁路枢纽在这里，东三省的钱粮都在这里！

撤出奉天？

那和把整个东北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帮老东西，平时贪污军饷抢地盘的时候比谁都凶，现在看到日本人就吓破了胆！

张景惠脸色一沉，倚老卖老地瞪着张学良。

汉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们这也是为了奉军几十万弟兄的性命着想！

你弟弟张学铭在北大营胡作非为，杀了日本人的中队，还搞什么京观，这才是惹下滔天大祸的根源！

如果不撤军，不把张学铭交出去平息日本人的怒火，大家都要跟着他一起陪葬！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和派元老们仗着有金陵的电令做护身符，又抓住了张学铭惹事的话柄，气焰变得极其嚣张。

张作霖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

他虽然强硬，但面对金陵的政治施压，以及奉系内部这些掌握实权的老将们的集体逼宫，也不得不权衡利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

砰！

议事厅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雪花瞬间倒灌进大厅，吹得大厅里的吊灯剧烈摇晃，光影斑驳。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张学铭穿着一身沾满冰雪的军大衣，像一尊杀神般踏过了门槛。

他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致命的声响。

把奉天让出去？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在大厅里清晰地炸响。

谁刚才说要撤军的？

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软。

张景惠看到张学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金陵电令带来的底气压了下去。

二少爷，你来得正好！

张景惠举起手中的电报，大声说道。

这是金陵最高统帅部的命令，要求我们绝对克制！

你私自调动部队，擅杀日军，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绝路。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力撤出奉天，避免和关东军发生正面冲突！

张学铭一步步走到张景惠面前。

他比张景惠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褶皱的元老。

撤出奉天？

张学铭冷笑了一声。

兵工厂里的几万台机器，撤得走吗？

东三省几千万老百姓，撤得走吗？

我们退一步，日本人就会进十步。

今天让出奉天，明天他们就会要锦州，后天他们就会打进山海关！

张学铭猛地转头，目光如狼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主和派老将。

你们以为金陵那份电报是护身符？

那就是一张催命符！

蒋某人巴不得我们和日本人打光，他好兵不血刃地接管北方。

你们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张景惠被骂得老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张学铭。

放肆！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国家大局！

我们跟着大帅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就算不提金陵的命令，关东军的重炮一旦开火，你拿什么挡？

拿你手下那些新兵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张学铭没有再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的枪柄上。

拇指轻轻一拨，打开了保险。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无比刺耳的金属机括声响起。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景惠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开始发颤。

张学铭！

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大帅府！

你敢造反吗？

！

张学铭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里面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