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若不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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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在耳边呼啸。

楚寒的身体不断下坠。

上方的祭台越来越远，周元冷漠的脸、楚云海平静的眼神、楚天阳讥讽的笑，全都被黑雾一点点吞没。

他没有喊。

也没有挣扎。

因为他知道，喊没有用，挣扎也没有用。

从被锁上祭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青阳城判了死。

可越是往下坠，楚寒心里越清醒。

他记得赵铁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记得楚天阳踩断赵铁山腿骨时的笑。

记得楚云海说“生在家族，便要为家族承担命数”时的虚伪。

也记得周元那句话。

祭品有没有用不重要。

重要的是，祭品必须死。

原来他这一条命，从来不是为了救谁。

只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心安。

“真可笑。”

楚寒在黑暗中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被狂风撕碎。

他低头看去。

下方没有底。

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黑雾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惨白的影子。

像骨。

又像手。

它们在深渊里漂浮、碰撞、扭曲，仿佛无数死去的人还在里面挣扎。

旁边传来凄厉的惨叫。

是陈家的那个少年。

他比楚寒坠得稍远一些，整个人在空中胡乱挥动双手，哭喊声已经变了调。

“救命！”

“我不想死！”

“爹！救我啊！”

可他的声音传不上去。

上方的祭台早已被黑雾遮住。

没人会救他。

也没人想救他。

另一边，林家的少年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身体像一块被丢下来的石头，直直往下坠。

忽然，黑雾深处伸出几道惨白骨影。

那不是手。

而是一截截断裂的骨爪。

骨爪缠住林家少年的身体，只轻轻一扯，便将他拖入雾中。

下一刻，雾里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陈家少年吓得彻底失声。

楚寒瞳孔猛地一缩。

葬神渊里，有东西。

而且它们正在等祭品落下。

下一瞬，几道骨爪也朝楚寒探来。

楚寒身体仍在下坠，根本无处借力。

他猛地抬起双手，铁链还缠在腕上。

祭台上断开的铁链有一截仍挂在他手腕处，被狂风吹得乱甩。

一只骨爪抓向他的胸口。

楚寒咬牙，强行扭转身体，用铁链狠狠缠住骨爪。

咔！

骨爪猛地一拽。

楚寒整个人被扯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侧山壁上。

剧痛传遍全身。

他的肩膀像是要碎了。

可也正是这一撞，救了他一命。

几乎就在同一刻，更多骨爪从他原本下坠的位置穿过，抓了个空。

楚寒闷哼一声，死死抓住铁链。

山壁陡峭湿滑，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他被铁链吊在半空，下方是无尽黑雾，上方是看不见的祭台，四周还有骨爪不断游动。

“想让我死？”

楚寒眼中浮现狠色。

“那就看谁先碎！”

他猛地用力，将缠住骨爪的铁链往山壁上一拽。

骨爪撞在岩石上，发出咔的一声。

裂了。

但没断。

黑雾中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紧接着，那截骨爪猛然回缩。

楚寒被带得再次撞向山壁。

这一次，他反而借力踩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猛地向上一扑，双手抓住山壁裂缝。

指甲瞬间崩裂。

鲜血渗进石缝。

楚寒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有松手。

他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没有活路。

骨爪再次袭来。

楚寒低吼一声，抡起手腕上的铁链，狠狠砸下。

砰！

铁链砸在骨爪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骨爪也终于被砸断半截，坠入黑雾。

可还没等楚寒喘息，山壁忽然一震。

黑雾深处，一张惨白的骨脸浮现出来。

那东西没有血肉，只有空洞眼眶和一张裂开的骨嘴。

它贴着山壁爬上来，四肢细长，背后拖着一条由无数碎骨拼成的尾巴。

楚寒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比刚才那些骨爪危险得多。

骨脸怪物盯着楚寒，空洞眼眶中亮起一点幽光。

下一刻，它猛地扑来。

楚寒来不及躲，只能松开山壁裂缝，任由身体继续下坠。

骨脸怪物扑空，利爪在山壁上抓出一片火星。

楚寒坠下数丈，借铁链勾住另一块凸石，身体狠狠一荡，砸进一处狭窄裂缝。

砰！

他重重摔在裂缝里的石台上。

胸口一闷，差点昏死过去。

好在这处裂缝像是天然形成的凹洞，刚好能容下一人藏身。

外面的黑雾翻涌。

骨脸怪物趴在裂缝外，伸出利爪想抓他。

可裂缝太窄，它进不来。

楚寒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他的肩膀被撞得麻木，手指鲜血淋漓，胸口更是一阵阵发烫。

那枚暗青色玉佩，已经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楚寒低头扯开衣襟。

玉佩正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青光。

青光顺着他的皮肤，渗入胸口深处。

那里，有一根骨头在震。

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像沉睡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听见了某种召唤。

楚寒咬牙按住胸口。

“你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裂缝外，骨脸怪物忽然发出刺耳嘶鸣。

它抓不到楚寒，便开始疯狂撞击石壁。

砰！

砰！

砰！

碎石不断落下。

这处裂缝撑不了多久。

楚寒强撑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体内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

淬体一重。

这种修为，在青阳城都算废物。

更何况是在葬神渊。

他握紧铁链，眼底浮现出一抹不甘。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死在楚云海的算计里？

死在楚天阳的笑声里？

死在那些人心安理得的沉默里？

不。

他不能死。

赵铁山还躺在血泊里。

楚天阳还没还那条腿。

楚云海还没跪在父亲的旧院前认错。

周元还没为那些死去的祭品付出代价。

他怎么能死？

楚寒撑着石壁，一点点站起来。

裂缝外的骨脸怪物撞得更凶。

石壁上已经出现裂纹。

楚寒看着那怪物，眼神越来越冷。

“我若活不了。”

“也要先拆你几根骨头。”

轰！

石壁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骨脸怪物半个身子挤了进来，利爪直取楚寒咽喉。

楚寒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在利爪刺来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步，用肩膀硬生生撞上利爪。

噗！

骨爪刺穿他的肩头。

鲜血喷出。

楚寒脸色瞬间惨白。

可他却趁机用铁链死死缠住骨脸怪物的脖颈，整个人扑了上去。

“给我碎！”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往后一拽。

骨脸怪物被卡在裂缝口，脖颈处传来咔咔裂响。

它疯狂挣扎，尾骨不断抽打在楚寒身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楚寒被打得口中溢血，却始终没有松手。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胸口的玉佩却越来越烫。

终于，骨脸怪物一只利爪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楚寒避不开。

噗！

利爪刺入他的胸膛。

但就在这一刻，玉佩骤然爆发出一缕青光。

那青光顺着伤口冲入楚寒体内，狠狠撞在他胸口那根废骨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楚寒体内响起。

楚寒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点燃了。

尤其是胸口那根被所有人称作废骨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中，金光渗出。

不是灵气。

不是血气。

而是一种古老、霸道、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力量。

骨脸怪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空洞眼眶中的幽火剧烈颤抖。

它想退。

可已经晚了。

楚寒胸口的金光猛地扩散。

刺入他胸膛的骨爪，竟开始一点点崩裂。

一缕灰白骨气从骨爪中被抽出，顺着伤口涌入楚寒体内。

楚寒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发热。

被刺穿的肩膀，竟然传来一丝酥麻。

像是在愈合。

更诡异的是，他原本枯竭的身体，竟多出了一股力量。

骨脸怪物发出惊恐嘶鸣。

楚寒低头看着胸口金光，又看向那只拼命挣扎的怪物。

他的嘴角缓缓扯开。

“原来……”

“你也会怕。”

他双手猛地用力，铁链狠狠绞紧。

咔！

骨脸怪物的脖颈被硬生生勒断。

惨白头颅滚落在裂缝中。

怪物身体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更多灰白骨气从它残躯中涌出，钻入楚寒胸口。

楚寒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都在颤抖。

胸口那道金色骨纹，正在皮肤下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一道古老低沉的声音，终于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废骨？”

“他们也配看懂万古神骨？”

楚寒猛地抬头。

裂缝之外，黑雾翻滚。

无数骨影在深处游动。

可这一刻，他眼中再没有刚坠渊时的绝望。

只有冷到极点的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楚云海。”

“楚天阳。”

“我好像……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