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账面八十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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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账面八十万

京城，太和殿。

早朝。

田野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军报是三天前到的，他看了七遍。

每一遍都觉得上面的字在骗他。

“三十万大军。”

田野的声音从龙椅上方落下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十天。”

他把军报往御阶下一摔。

纸页散开，飘飘摇摇落在金砖地面上。

“全没了！”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人动，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田野从龙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龙袍的下摆扫过御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高家！千年世家！三十万精兵！”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说灭就灭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田野的目光扫过下面那些低着的脑袋。

文官缩着脖子，武将盯着靴尖。

“你们倒是说话啊！”

没人接。

田野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身走回龙椅，没坐，扶着扶手站在那里。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当哑巴的？”

前排左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动了。

宰相陈文渊。

他从队列中迈出半步，双手持笏板，躬身。

“陛下。”

田野看过去。

陈文渊的声音不高，但稳。

“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高家败亡之责。”

田野的眉头拧起来：“那你说，当务之急是什么？”

陈文渊抬起头，目光平静。

“议和。”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田野的脸色变了。

“议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谁议和？跟白彦清？”

陈文渊没退。

“封他为王，划云州为其封地，许其自治。以时间换空间......”

“放屁！”

田野一脚踢翻了御阶旁的铜鹤香炉。

香炉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香灰洒了一地。

“他白彦清算什么东西？！”

田野的手指指着陈文渊，手在抖。

“一个盐帮的少帮主！一个反贼！”

“也配让朕！跟他议和？！”

陈文渊没动，手中笏板端得稳稳的。

“他也配让朕封王？！”

田野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陈文渊等他喊完，才开口。

“陛下，臣说的不是配不配。”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臣说的是......能不能。”

田野愣住了。

陈文渊转头，看向武将那一列。

“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周延年浑身一颤。他从队列里出来，跪下。

“陛下......”

“说实话。”陈文渊的声音冷了半分。“大乾现在还有多少兵？”

周延年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账......账面上......”

“说实数。”

周延年咽了口唾沫。他的膝盖在金砖上磕得发疼。

“账面八十万。”

他停了一下，抬头微微瞥了田野一眼。

“实际上......”

“大概......”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二十万不到。”

死寂。

彻底的死寂。

田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腿碰到龙椅的边缘，整个人跌坐下去。

二十万。

白彦清用三万人打没了高家三十万。

他手里只有二十万。

还是分散在各地的二十万。

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撑死也只有五万。

田野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节攥得发白。

“怎么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怎么会只有二十万......”

周延年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各地卫所空饷严重，吃空额者十之七八。”

“京营禁军账面十二万，实际能战者......怕是不足三万。”

田野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那把龙椅上，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冷得像冰。

“朕......”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朕该怎么办？”

“朕还能往哪跑？”

这句话很轻。

轻到只有前排的陈文渊听见了。

老宰相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在御阶下。

“陛下！八百里加急！”

田野睁开眼。

内侍的声音尖锐，带着颤。

“草原十八部联合遣使，已至京城外三十里！求见陛下！”

大殿里一片哗然。

草原？

十八部？

田野从龙椅上直起身子。

“草原人......要干什么？”

陈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目光深沉。

内侍把一封国书举过头顶。

“使者说......草原十八部愿与大乾结盟，共抗白彦清！”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田野的眼睛亮了。

那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眼神。

是黑暗中看见火光的眼神。

“让他们进来！”田野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一截。

“不——朕亲自见！设宴！在紫宸殿设宴！”

陈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田野已经大步往殿后走去。

龙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步伐急切得不像一个皇帝。

陈文渊看着那个背影，缓缓合上了眼。

他活了七十二年，见过三代帝王。

溺水的人抓住什么都不会松手。

哪怕那根浮木上，绑着刀。

......

紫宸殿。

草原使者跪在殿中。

皮袍，毡帽，腰间挂着一块银质的狼头令牌。

他是完颜术的使者。

使者磕了三个头，抬起脸。

“大乾皇帝陛下。”

他的汉话说得很流利。

“草原十八部大汗完颜术，愿与陛下歃血为盟。”

田野坐在上首，身体前倾。

“条件呢？”

使者笑了。

“大汗说了——结盟嘛，总要有些诚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大汗只有三个小小的请求。”

内侍接过羊皮卷，展开，递到田野面前。

田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田野的手指捏着羊皮卷的边缘，指尖泛白。

第一条——割让大乾北境六郡之地，作为草原十八部的“牧场”。

第二条——每年岁贡白银五百万两，绢帛百万匹，粮草二十万石。

第三条——大乾公主和亲，嫁入草原王庭。

田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羊皮卷放在案上，手没离开。

六郡。

大乾国土也不过十三郡之地。

割六郡，等于把半壁江山送出去。

五百万两岁贡。

朝廷一年实际税收刨去开支，结余不到三百万。

和亲。

田野的目光从羊皮卷上移开，落在殿中跪着的使者脸上。

使者的笑容没变。

恭敬，得体，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字——

奇货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