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十万，不过如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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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三十万，不过如此

光州城南，五十里外。

黑色的洪流从地平线上涌出来，漫过丘陵，灌满河谷。

三十万人扎下的连营，从东到西延绵百里。

帐篷密得像蚂蚁窝，炊烟连成一片灰幕，把冬日仅剩的那点阳光都遮了个干净。

高凌云策马登上一处高坡。

他身后，十二面金字大旗迎风展开，旗面绣着的高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讨逆大将军的金印就挂在他腰间，皇帝亲赐的旗号插在马鞍后方。

副将递上千里镜。

高凌云举镜北望。

镜头尽处，光州城的轮廓浮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一块嵌在荒原里的黑铁疙瘩。

“就这？”

高凌云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他原以为白彦清经营了两年的光州城，多少有些气象。

可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城墙不算高，规模不算大，跟云州紫金城比起来，简直寒酸。

“世子。”副将凑上前，“斥候回报，城北方向驻扎了一支草原骑兵，约三千人，打的是赤月部的旗。”

“赤月部？”高凌云想了想，“就那个草原小部落？”

“是。旗帜下方还挂了一面白字小旗。”

高凌云笑了。

“白彦清混到这个地步了？要靠三千蛮骑撑门面？”

他收起千里镜，把马鞭往北一指。

“传令，全军扎营。左翼玄甲军封住西面官道，右翼藩镇兵堵东面水路，中军正对南城门。”

副将领命，正要转身。

高凌云叫住他。

“告诉全军——”

他勒住马缰，镶金长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剑锋映着天光。

“白彦清的末日，到了。”

......

光州城，北城墙。

白彦清站在城头，千里镜贴着眼眶。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

三十万人的营地，味道都能飘五十里。

他慢慢移动镜头，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文载寅。”

“末将在。”

“左翼什么人？”

文载寅翻开手里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燕九斥候营送回来的纸条。

“左翼是高家玄甲军，五万人。”

“领军的是高凌云的叔父高承平，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稳重，不冒进。”

“阵型是标准的锥形扎营，前后纵深三里，互为犄角。”

白彦清点头。

“右翼呢？”

“杂牌军。各路藩镇凑的兵，番号十几个，最大的一支是青州刺史刘瓒的八千人，最小的只有三百。”

“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铁甲，有的披棉袄。”

“扎营位置？”

“沿东面河道驻扎，帐篷稀稀拉拉，连营门都没修。”

白彦清放下千里镜。

“中军呢？”

“高凌云亲率十五万，居中。”

“辎重车队在最后面，粮草大营设在南面二十里的白马坡。”

文载寅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白彦清。

“将军，敌军三路合围，总兵力三十万，其中可战之兵约十五万。”

“粮道从云州出发，全程六百里，沿途设了十二个补给点。”

白彦清往城垛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六百里粮道，十二个补给点，冬天运粮，每天能送多少？”

文载寅早就算过了。

“满打满算，日送三千石。但冬天道路难行，实际到营的能有两千石就不错了。”

“三十万人一天吃多少？”

“三千石打底。骑兵加料的话，三千五。”

白彦清笑了一下。

“入不敷出。”

文载寅也笑了，但笑得克制。

“将军的意思是——跟他们耗？”

白彦清没回答，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两步，停住。

“高凌云今年多大？”

“二十一。”

“急不急？”

文载寅想了想卢太愚给的情报——“心高气傲，急于证明自己”。

“急。”

“那就更好办了。”白彦清继续走，“急的人，最怕等。”

“而急躁之人，也最容易出错！”

......

城楼下，议事堂。

李文博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条腿不停地抖。

横刀横在膝上，刀鞘被他的手指摩得铮亮。

白彦清进来，李文博腾地站起。

“将军！”

“坐。”

“不坐了。”李文博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将军，给我三千破虏营铁骑，今晚夜袭，烧他粮草。”

白彦清走到主位坐下，倒了杯水。

“不急。”

李文博咬了咬牙：“将军，他粮草大营就在白马坡，二十里地，我破虏营两个时辰一个来回。三十万大军没了粮草，不战自乱！”

白彦清喝了口水。

“高承平是什么人？”

李文博一愣。

“高家老将，打了二十年仗。”

“他会不会在白马坡设伏？”

李文博张了张嘴，没出声。

白彦清放下水杯。

“高凌云急，高承平却是不急。”

“粮草大营是命脉，那老头一定重兵把守。你三千人冲进去，就算烧了粮草，也得折大半。”

李文博的拳头攥紧了。

“我李文博要是烧不成，提头来见。”

白彦清看了他一眼。

“文博啊，你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你的人头比敌人的粮草值钱，要值钱的多。”

李文博愣住了。

下一刻，他的双眼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狂热。

“坐下，等着。”白彦清端起水杯，语气跟说天气一样平淡。“让他们先冷一冷。”

李文博站了三息，终于坐下了。

他出了议事堂，副将迎上来。

“将军怎么说？”

李文博把横刀往腰间一插，深吸一口气。

“将军说不急。”

副将脸色一变：“那咱们——”

“等。”李文博抬头看了一眼城南方向那片遮天的炊烟，嘴角绷得紧。

“将军说不急，那就是时候没到。”

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把刀磨好，把马喂饱。”

“等将军一声令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

城头。

白彦清一个人站在箭垛前。

夕阳把天边烧成暗红色。

五十里外，三十万人的连营灯火次第亮起来，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

声势浩大。

白彦清打了个哈欠。

他掏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声望值：801万。

用这个声望值换粮食......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反观高氏大军，整整三十万人。

一天吃人吃马嚼至少三千石。

高家粮道六百里，冬天，雪地，马车一天走三十里就算快的。

白彦清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把系统收了。

“三十万张嘴啊。”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感慨。

“高凌云，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喂人的？”

远处，高军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那是扎营完毕的讯号。

白彦清转身下城。

身后，卢太愚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上。

“将军，高凌云刚下了军令。”

“嗯？”

“明日四面围城，先登者赏万金。”

白彦清停了一下脚步。

“万金？”

“万金。”

白彦清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还挺舍得。”

他的声音飘在风里，轻飘飘的。

“可惜，花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