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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不得不坐上火车急急忙忙往家赶，这一路上的电话就没断过，全家人都乱了套，父亲到处找人疏通关系，却连公安局的门都进不去。
当年鞋厂倒闭时，曾经还闹出过人命，据说是老员工在抗议时突发心脏病，但周围牵扯到几个无辜的，赔偿很多钱才消停了事。
只求大嫂运气别这么差劲，和那位老员工站的远一点。
实在拗不过家里，陈枫给汪勇打过去个电话询问。
“喂？汪哥，听说鞋厂闹事抓过去一批人？”
汪勇那边似乎在憋着笑，“你消息够灵通的，鞋厂那边连保安室铁门都被卸了，你当时没见那叫一个惨烈，多少妇女打的头破血流，我们同事去的时候都不方便下手。”
警察去往现场把人尽数带走，实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那场面混乱不堪，更有人把上衣都撕破了。
女人们打的满脸被指甲刮花，个个都和小花猫差不多，汪勇来点名时，几次绷不住差点笑场。
“一共拉过来一百多口子，有几位厉害的关起来了。”
“打听个人，有叫严秀梅的鞋厂工人吗？她是我大嫂，情况怎么样？”
陈枫说出大嫂的名字，汪勇那边翻了翻名册，很快给出答复。
“你大嫂脾气可真不小，幸好人不坏，还帮我们挡了几下袭击，现在在医院那边包扎，应该快回来了，你现在过来就能见到。”
有生气上头的工人头脑昏沉，一时竟然对警察动手，的亏大嫂还能保持理智，不然她要伸手推搡，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还在回去的火车上，大概等到下午六点左右能过去。”
“没事，你多晚来我都在，鞋厂员工家属把局门口的路都给堵了，这事忙不完谁也跑不掉！”
汪勇边讲话边侧身看向窗外，乌泱泱一大片人群被挡在铁门外，谩骂和叫嚷不绝于耳。
“我过去帮忙解决，你们先稳住情况。”
知道大嫂没事，陈枫放下心来，等火车不紧不慢回到林东县，直接带着行李打车来到公安局门口，挤开人群从小门进去，人群里又是一阵骚乱。
“凭什么让他进去！我们也要进！”
“鞋厂破产你们不去抓贪污犯，反过来抓老百姓！你们就是和他们一伙的！”
陈枫觉着自己后背都被口水打湿了，好不容易来到大厅，汪勇正站在这里等他。
“陈大顾问你没事跑江城干啥？领导们正在里面开会讨论呢！你来了就一起去！”
汪勇正愁着没法子，眼看天要黑了，等到晚上事情若是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将会更加麻烦。
陈枫故意黑着脸，“我坐了八九个小时的火车，连口水都没捞着喝，就让我开会？”
“别磨叽了，里面有茶水！”
汪勇推着陈枫走进会议室，局里的几位领导都在，望着面前的战术板发呆。
鞋厂问题其实是历史问题，并非是县公安局能够解决的。
但事情落在头上不能不解决，这是一场典型的民事纠纷，县委领导今晚上也会来配合，要求公安局方面先拿出个初步方案。
张毅拍着桌子抱怨：“县委把雷扔到咱们这边，分明就是想不出办法应对！”
鞋厂的倒闭属实太过突然，明明账面上还压着大量货物，却忽然宣布破产，两条最新引进的流水线放在那里，仓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成品货。
据说是被外地的外贸公司给放鸽子了，按照人家的要求定制的鞋子没人要，直接导致资金链断裂。
鞋厂财务还拿钱投资，拿过账本内容看到“锦龙科技”四个字，陈枫恍然大悟。
“挪用公款买股票导致工厂破产，这人是没得跑了，现在鞋厂还有多少工人？”
陈枫往右边最前排的座位坐下，就举手提问。
林蔚为他介绍目前的情况，“鞋厂有三千四百名员工，三座厂房里有两座是已经落后濒临淘汰的工艺，只有咱们县城里这座大厂是购买的最新型流水线，但他们资金链漏洞太大，彻底断了。”
“缺口是多少钱？”
“超过五百万，如果用来给员工发钱，这些钱还不一定够，所以突然暴雷之后，哪怕是兜售资产，也没法补足缺口。”
县委和公安局是没法拿出钱来填补窟窿的，只能联系县城别的企业，想办法来救急。
用优惠政策来作为交换，是最常用的手段。
大家本来想用此法来解决问题，但鞋厂员工逼问太凶，张毅工作这么多年，都没见识过敢围公安局的。
“简直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能不能让人出去告诉他们，不要再敲打大门了！”
陈枫则在心里盘算，两条流水线正好被自己拿来当做进军外贸的跳板。
可惜自己手里现在没钱，根本拿不出这笔费用。
“小陈，你是做生意出身，这里面有没有回旋余地？”
问题兜兜转转还是落在自己身上，陈枫并不意外，这帮人巴不得自己出钱直接把场子买下来。
“领导们，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是这批库存货能全部卖出去，发工资应该绰绰有余，要不然联系外贸公司试试？”
天知道鞋厂仓库里到底有多少货，能把几千人的大厂直接拖垮了。
陈枫说完，在场众人脸色更加难看，特别是张毅，和便秘十几天的样子，抿着嘴等了许久才开口讲话。
“小陈，你有所不知，外贸公司闹分家，现在也是没法动的状态……”
千禧年前的这段日子，堪称一代人最不愿回忆的时光。
剩下的所有国营单位，全都将在短暂的几个月时间内全部破产，县城内外彻底陷入混乱的下岗浪潮中。
在时代趋势面前，陈枫所能做到的事情太少太少。
“没什么事关联着的马上放人，再把鞋厂领导们请来喝茶，办法他们来想，总不能让咱们来面对工人的愤怒。”
陈枫用拉一套打一套的简单办法，很快化解掉了当前的困局，也顺利把大嫂安然无恙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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