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古城遗迹（18）(1 / 1)

张陆出生自边城的一个小户人家。

他的父母没什么宏图大志，支着个小摊，做些小本买卖。日子算不上富裕，却也从不拮据。后来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老两口合计着，只要不起战事，等孩子长大、娶亲、生子，一辈子也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偏偏这个儿子，生得格外机灵。

打小就爱往集市里钻，七岁那年，已经能和南来北往的商贩聊得有来有回。十五岁上，更是主动请缨，跟了城里一支小有名气的商队。

“爹、娘，等着我回来给你们带稀罕玩意儿！”

少年意气风发，总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脚下路。

他辞别了双亲，踏上西域沙漠这条线。

第一次、第二次……他从毛头新兵蛋子磨成了熟门熟路的老手。直到最后一趟，路遇沙匪袭击，整支商队几乎全军覆没。他装死，侥幸捡回一条命。

怀里还揣着仅剩的几件货物，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

沙漠太大了。

他迷了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绝望之际，他看见了一座建在绿洲上的城。城匾上刻着两个字：楼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城门口。

“后来的事你知道了，我被加大发现，带去当了奴隶，后来又卖给了你。”

说起父母和故乡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柔软的怀念。可到了最后，话头渐渐沉了下去，气氛也跟着安静下来。

“为什么说你的商队来自七十二年前？”

时织织听完了他的故事，还是没抓住那个关键。

张陆收拾了一下情绪，沉声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年，这是赛德里克告诉我的。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这座古城不该存在。早在我出生的那个时代，楼兰就已经覆灭了。”

这个真相，时织织倒没有太过惊讶。上一轮循环中，张陆就借着通行令牌的庇护，隐隐约约窥见过一部分真相。此刻他们脚下的楼兰，多半是赛德里克用某种力量维持出来的幻影吧？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时织织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张陆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按他的说法，我只是一个误入古城的普通人，因为他的力量才一直维持着年轻的模样。后来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过去所有循环的记忆，我回了原本属于我的时间线上，所以我才会迅速衰老。”

“等等，过去所有的循环？”

时织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她最后的那个猜测，似乎也要被推翻了。

“对。拿到那些记忆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张陆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在过去七十多年的循环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

听到这里，时织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才刚刚进入这个副本，过去七十多年里当然不可能有她。

“七十多年来，这座古城像一潭死水。白天每个人都在照常劳作、交谈，可一到夜晚就集体消失不见。每次满月之后，时间就会跳回满月前的第三天，就这么周而复始。”

“你是说，这座古城三天一个循环？”

时织织猛地想起自己刚进副本的那天，距离满月正好三天。也就是说，她来的第一天，恰好是一个循环的开端？

可是现在，满月似乎已经过去了。

“是的，除了这一次。”张陆肯定了她的猜想，“我想起来了，最近几次循环里，也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现。期间也有人为了货物买过我，可每次神祭一结束，那些人就全都消失了。”

时织织猜测那些人应该是别的玩家。那他们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独独她还在这？

“除了你，你活了下来。”

是的。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皇后。古城的时针越过了满月，继续向前走，仿佛她的到来，让那根锈死的齿轮重新转动了起来。

张陆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带来了更多的疑问。本来胜券在握的通关任务，此刻也显得缥缈无望。

“那你怎么办？”时织织把话题拉了回来，“如果再陷入循环，你能恢复原样吗？”

张陆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可能性。“不会再进入循环了。我……也不会再忘记了。”

与其像那些纸片人一样，在城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相同的生活，还要变成怪物，倒不如带着真相，从容地死去。

只是，家乡啊……

成为了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

从那个男人告诉他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你不来找我，是打算就这么窝囊地一个人等死？”

张陆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确实选择了窝囊地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你说不会再进入循环了？”

听到这个问题，张陆反倒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不知道？”

时织织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他好不容易等到你，把你留住，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循环了。”

张陆的话，像一根细细的线，将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里、从未被重视的蹊跷与疑点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真相的影子，似乎在那一头隐隐浮现。

“我没有家人，我无处可去。”

“那就叫你，赛德里克！”

“要不然……这对我不公平。”

“他好不容易等到你。”

电光火石间，时织织触及到了最后那一层秘密。

对了，只能是这样了。

答案早就告诉她了。

“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将一切想通的那一刻，时织织兴奋得恨不得抱起张陆原地转上三圈。碍于实力有限，她只能用力地抱住他，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张陆酝酿了半天的悲伤情绪被这几巴掌拍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咳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尊老！懂什么叫尊老吗！”

时织织没搭理他，转过身，冲着空旷的四周大声喊道：“赛德里克——！赛德里克——！”

“你干什么！”张陆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压低声音，“疯了吗？喊他干嘛？”

时织织回过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吗，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陆：？

看见张陆那一脸茫然的模样，时织织少见地升起几分小小的骄傲。

看来她也没那么笨嘛！

她拉着张陆一路走一路喊，穿街过巷，一直走到神殿门前。萨娜迎了出来。

“赛德里克呢？”时织织意外地十分笃定，“别说他在忙，我有事找他。”

她从未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