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猫和老鼠（11）(1 / 1)

时织织被那只猫扛在肩上，像扛一只难得的猎物，它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锢着她，一动也不能动。

风在耳边呼啸，景象在眼前飞速后退。

它跑得很快。

快到周围的景象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时织织感觉他们在向上蹿，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又小又抖，被风一吹就散了。

猫没有回应，它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时织织默默地流着泪。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有几滴落在猫的手臂上。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几乎发光，泪水洇湿了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她知道，她快死了。

像那些死在第一夜的玩家一样，变成广播里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成康会死吗？像杨明一样？

她想起成康撞在墙上吐出的血。

都是因为她拖累了他们。

猫似乎被她的眼泪烫到了。

它停下来，低头看她，那双幽绿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困惑，又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脸。

很轻。

时织织惊疑地止住了哭泣。

这是什么意思？

是野兽进食前的某种仪式？

她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乖巧地僵在它怀里，脸上还残留着那湿漉漉的触感，在冰凉的夜风里格外明显。

猫见她不动了，满意地发出一个小小的喉音，继续往前跑。

时织织脑子里一团乱麻。

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它要带她去哪里？

她还能活多久？

没有人回答她。

时织织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

没有风声，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被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霉味的地方。

她撑起身子，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

这是一个房间。

不大，像是某个废弃的办公室。墙角堆着破旧的纸箱，地上散落着发黄的文件。唯一不同的是——角落里有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布料和衣物，堆成一个简陋的窝。

而她，正坐在这堆“窝”里。

那只猫就蹲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它瞳孔的纹路，能数清它脸上那些黑色纹路的走向。它蹲在那里，两只前爪交叠，歪着头看她。

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有趣的——玩具。

时织织的呼吸一窒。

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冰水浇遍全身。

她往后缩。

猫没有动，只是那双幽绿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

待她缩到墙角，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无处可退。

猫这才动了。

它站起来缓缓朝她走来，那具过分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它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从容的、捕食者的节奏。

它停在她面前，低下头。

血腥气扑面而来。

时织织闭上眼，浑身发抖。

完了。

她想。

它要吃了她。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织织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那只猫正凑在她脖颈处，鼻子一耸一耸地动。

它在闻她。

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皮肤上，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粉色，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时织织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猫闻了很久。

从她的脖颈，到她的锁骨，到她的肩头。每一处都闻得很仔细。鼻尖几乎贴着皮肤，轻轻蹭过。

它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吃她？

为什么——

猫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它转身，消失在门口。

时织织愣在那里。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不敢相信。

但门口确实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为了防止是圈套，她等了一会，猫还是没有回来。

时织织的心跳开始加速。

它走了。

它真的走了。

那——

跑！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门是虚掩的。

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走廊。

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猫。

她深吸一口气，闪身出去。

跑！

找到安全点！

活下去！

快到楼梯口了——

然后她停住了。

楼梯口前，它就蹲在那里，歪着头看她。

像是在等。

时织织的脸一下子白了。

它发现了！

猫站起来，它朝她走过来。

时织织的双腿像灌铅一样钉在原处，她想跑，可是腿不听使唤。她想叫，可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无助地看着猫停在她面前。

它低下头，凑近她。

血腥气比刚才更浓，几乎让人作呕。

时织织看见它的脸上溅着几处深色的痕迹。

是还没干透的，鲜红的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刚刚出去杀人了！

现在——

轮到她了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

希望死亡不会太痛，她可怕疼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时织织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睁开眼，那只猫蹲在她面前，用爪子把一堆东西往她面前推。

有一把钥匙，正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还有一块手表，一个发卡，一枚戒指，几张卡片一样的东西。

乱七八糟地堆在她脚边。

上面还沾着血。

猫用爪子拨了拨那堆东西，又往前推了推。

它抬起头看她。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在说——给你。

时织织愣住了。

她看着那堆东西。

那些——

遗物。

她尖叫起来。

“啊——！”

那声音尖锐而破碎，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她往后退，拼命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睡裙的下摆在后退中扬起，露出更多白皙的腿，但她顾不上那些。

“别、别过来……别过来……”

她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猫愣住了。

它不明白。

猫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声音。

咕噜噜……

像是在问——怎么了？

时织织听不懂。

她只看见那些血。

那些从活生生的人身上流出来的血。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快听不见，“对不起……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

“不要再吓我了…求求你……我好害怕……”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猫看着她。

它看见她哭着推开那些东西。

她似乎还是不开心。

它想了想。

然后它站起来，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时织织不知道它又去干什么了。

她只希望它不要再回来了。

不要再杀人了。

可是猫回来得比想象中快。

时织织听见动静，抬头看去——

那只猫回来了。

身旁还带着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

那个人在挣扎，在喊叫，被猫摔在地上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猫没有看他。

它只是看着时织织。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在问——这个呢？这个行不行？

时织织对视着。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

她跪坐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潮湿的脸颊上。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上面有浅浅的齿痕。

忽然，她福至心灵。

这只怪物似乎在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