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两头得罪不讨好(1 / 1)

可这差事，却成了个烫手山芋。

府里熬成了人精的老人们，谁看不出正院夫人对表姑娘的防备与厌恶？

个个都把自家适龄的孩子拘得死死的，生怕沾上湘竹阁，成了夫人眼里的钉子。

前院工房的管事们也是个滑头，借口年底盘账，两手一摊直接装死。

推来阻去，这倒霉差事竟硬生生砸到了外院采买的孙管事头上。

暖阁内，孙管事正捧着一盏热茶，满脸的苦大仇深。

“李嬷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孙管事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买个伶俐的，那是明摆着给正院夫人添堵。买个笨拙的，又怕那位表姑娘去侯爷跟前告状。我这倒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李蕙兰正拿着细棉布给陆成风做肚兜，闻言手中针线未停，神色淡淡。

“孙管事何必发愁？既然府里的家生子不好找，那您便从外头买个干净丫头进来。总归是过了明路的买卖，既交了侯爷的差事，也惹不着府里那些人的眼。”

孙管事一拍大腿，绿豆眼顿时亮了：“还是嬷嬷您脑子活泛！就这么办！”

到了牙婆子送人这天，孙管事心里没底，非缠着李蕙兰去角门倒座房帮忙长长眼，李蕙兰推辞不得，只能去了。

牙婆是个穿红绿袄子的中年妇人，见孙管事领着个稳重嬷嬷进来，忙甩着帕子迎上前，嘴里天花乱坠地夸着。

墙根下，站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少女，大多十二三岁年纪，衣衫单薄，冻得面色发青。

李蕙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一张张充满惶恐的脸，最终停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缩着个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丫头。

她低垂着头，一双手生满了红肿的冻疮，看着木讷又可怜。

“那个，”李蕙兰抬起下巴指了指，“叫什么？”

牙婆忙将人一把拽出来：“回嬷嬷，这丫头叫小莲。是个苦命的，爹死了，为了葬父才自卖自身，家里也没旁人了。”

孙管事打量了两眼，嫌弃地直皱眉：“太瘦了些，看着跟个病鬼似的，不喜庆。”

“这样才好。”李蕙兰转头，压低声音对孙管事道，“表姑娘如今正病着，又是来投奔的孤女，若是弄个妖妖调调的丫头去，岂不是扎了她的眼？

“这小莲瞧着怯弱可怜，表姑娘最有善心，见着这般身世凄惨的，必定会生出怜惜。”

李蕙兰顿了顿，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再者，这丫头生得不起眼又木讷，夫人那边看了也安心。这不正是两头都交差吗？”

孙管事在心里一盘算，是这个理！

妙啊！既奉承了表姑娘的善心，又安抚了夫人的戒心，简直是两全其美。

再一问价，因着小莲样貌不出挑，身子又单薄，牙婆只要十两银子。

孙管事当即拍板买下，心里乐开了花，既省了公中银子能吃些回扣，又办妥了这棘手的差事。

办完了买人的差事，两人一道往回走，快到暖阁时，孙管事却没急着告辞。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神神秘秘地凑到李蕙兰跟前：“嬷嬷，眼下还有桩大买卖。听说大少爷冬日里体虚，最好能行药浴之法，里头得用长白山的上好老参？”

李蕙兰暗自赞叹孙管事还是有手段，面上却作出慎重紧张的模样。

“孙管事果然消息灵通，只是这参可得仔细挑，我还没选好用哪家的”

“我给您推一家，”孙管事立刻接话，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我跑遍了京城，就数那城西的如意杂货铺路子最广，他家能弄到成色最好的山参，价格也公道。”

李蕙兰故作迟疑，眉头紧锁。

“孙管事，这如意铺子东西虽好，可毕竟不是正经的大药堂。若是这参的年份不对，伤了小主子，这掉脑袋的罪名奴婢可担不起，依我看，还是去回春堂稳妥些。”

孙管事一听便急了。

回春堂的老掌柜是个死脑筋，油盐不进，哪有如意铺子给的利润丰厚？

他咬了咬牙，忍着肉痛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硬塞进李蕙兰手里，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妹子，我给您透个实底，如意铺子的掌柜，其实跟我有些亲戚，他不敢糊弄我，东西绝对是顶好的。”

亲戚？李蕙兰眼眸微动，没想到孙管事为了赚钱，什么谎都能扯。

李蕙兰捏着银票，似是纠结良久，终是长叹了一声，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既然管事担保，那我便信这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参送来，奴婢必须得亲自验看。若有不对，这买卖便绝做不得。”

孙管事大喜过望，满口答应：“得嘞，您就等着瞧好儿吧。”

翌日，孙管事便风风火火地送来了第一批药材。

几只锦盒一字排开，里头躺着的山参芦头修长，参体饱满，确实是上等的好货。

李蕙兰装模作样地拿起几支细看，时不时凑到鼻尖闻一闻。

孙管事在一旁搓着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李嬷嬷，这成色没得挑吧？”

李蕙兰放下山参，微微颔首，却又从其中挑出一支色泽红润的红参，单独放在一旁。

“东西是好的。”

她慢条斯理道，“只是孙管事，这做人做事，得讲究个面面俱到。大少爷药浴用白参即可，这支上好的红参倒也难得，温润滋补，最是养人。”

孙管事一愣：“李嬷嬷的意思是？”

李蕙兰意有所指地看向正院方向。

“夫人近日操劳过度，您若是将这几支红参敬献给夫人，说是特意寻来孝敬主母，想必夫人会很满意。”

孙管事瞬间恍然大悟，激动得险些给李蕙兰作揖。

“哎哟我的亲妹子，您这可是金玉良言啊。我只顾着赚钱，差点忘了烧正院这尊大佛的香，多谢提点，多谢提点！”

看着孙管事千恩万谢离去，李蕙兰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这一进一出，账目已在心中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