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棒与甜枣(1 / 1)

底下的小丫鬟们本就觉得委屈，被这两位奶娘一煽动，更是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眼看着这股邪火就要越烧越旺。

“都给我住口。”

李蕙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满屋子的喧闹。

她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众人，语气轻缓却冷得像冰。

“这些年货和赏赐，是夫人发了话，正院统一采买拨下来的。怎么，你们是对这安排有意见，还是对正院的规矩有怨言？”

暖阁内顿时鸦雀无声。李蕙兰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谁若是心里不服，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现下便大可抱着这些布匹灯笼，去正院当着夫人的面说个明白。”

“若是不敢去，就安分守己地把嘴闭紧。这等非议主院，背后嚼舌根的罪名，暖阁担待不起，我也护不住你们！”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众人，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雪水，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奶娘也白了脸，讪讪地低下了头。

见火候到了，众人眼里的浮躁与不甘都被恐惧压了下去，李蕙兰这才缓了神色。

打一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

她走到那箱衣料前，并未像有些心黑的管事那般，仗着身份先将好棉好布尽着自己挑了，而是拿起了量尺。

“东西既然送来了，便是咱们的定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抱怨出来的。”

李蕙兰当着众人的面，按照各人的等级，将布匹和棉花均分了下去，极为公允。

“这细棉布虽薄了些，做里衣却也贴身。粗麻布结实耐磨，做外袄正好。”

她将分好的布料一一递到众人手中，语气温和了许多。

“不论粗布还是细布，能蔽体保暖便是好东西。至于棉花不够的，回头我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再去外头买些好的给大家伙补上，总归不能让咱们暖阁的人在寒冬腊月冻着。不过这件事，你们不许往外说。”

众人捧着分到手的布料，皆是愣住了。

原以为出了这等事，李嬷嬷定会先护着她自己那份，没承想她竟如此公道，连最不起眼的小丫鬟都没落下分毫，甚至还愿意贴钱安抚大家。

这份情义虽不显山露水，却实打实地暖人心肺。

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声，方才的委屈与怨气早已在无形中烟消云散。

李蕙兰又顺手将包袱里带回来的几包糕点拆开，分予众人，暖阁内顿时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

看着一张张感激的笑脸，李蕙兰也跟着露出和善笑容，遮掩眼底的锐利。

在这深宅大院里，独木难支。

今日她恩威并施，散的不过是些许小恩小惠，笼络的却是暖阁上下的人心。

不求这些人日后替她去卖命，只求得了这点甜头，在关键时刻莫要成了背后捅刀的恶鬼。

至于春桃和孙管事……

他们既然这么急着挖坑，那她就安静地看着，看这两个贪心不足的人，如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待满屋子的小丫鬟捧着各自的物件千恩万谢地散去，暖阁里终于重新恢复了清静。

李蕙兰这才挑开厚重的棉帘进了内室，伸手将刚刚睡醒的大少爷陆成风抱入怀里，娴熟解开衣襟喂奶。

赵奶娘还在收拾着地上的狼藉，看着那些劣质的红绸和碎竹篾，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忍不住小声嘟囔。

“嬷嬷，难道咱们就真这么认了？这明摆着是孙胖子和正院那起子人联手贪了公中的银子，故意拿这些破烂货来作践咱们暖阁。”

李蕙兰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替怀中乱动的陆成风理了理衣襟，闻言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慎言。”

她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稳与理智。

“东西既然领了回来，便是过了明路的定局。现下若是大肆嚷嚷出去，非但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让人觉着咱们暖阁寻衅滋事，是个难伺候的刺头。”

赵奶娘不甘心：“难道就这么认了？这委屈咱们就生受了？这明摆着是贪了公中的银子！”

李蕙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认自然是不能认的。赵姐姐，你平日里路子广，悄悄去打听打听，正院那边领的东西如何。切记，莫要声张，只当是闲话家常随口问问。”

赵奶娘眼珠子一转，应诺后便离开了。

屋里地龙烧得暖，熏笼上罩着个精巧的铜丝罩子，透出淡淡的橘香。

陆成风吃完奶后便咿呀呀的吵嚷，这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粉雕玉琢，在李蕙兰的精心养护下，更是如莲藕般白胖。

只是这孩子脾气不好，手还狂。

“咯咯……”

陆成风挥舞着藕节般的小胳膊，指甲尖利，对着身边的刘奶娘便是一抓。

刘奶娘不妨备，面皮上一痛，顿时显出三道红印子。

她吃痛皱眉，却不敢躲闪，还得赔着笑脸哄：“大少爷精神真好，这是跟奶娘玩呢。”

陆成风见人不敢反抗，反而更兴奋了，嘴里发出尖细的笑声，小腿乱蹬，转头又去抓李蕙兰的头发。

李蕙兰微微偏头，那指甲堪堪擦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沁出几颗殷红血珠。

若是在前世，她定是要板起脸来，耐着性子教导这孩子不可伤人，哪怕他听不懂，也要一遍遍握着他的手，教他道理，盼他成才。

可如今，李蕙兰只神色淡淡用帕子按了按伤口，甚至还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语调温柔和他说话。

“大少爷这手劲儿见长，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能抓得住大权，握得住富贵。”

既是个天生的坏胚，怎么教也是没用的，那便不用白费心思。

这屋里的奶娘丫鬟们，哪个身上没挂着几道彩，侯夫人周氏就没看见过？只不过不把下面的奴婢当人看罢了。

在这无限纵容中，陆成风眼底的恶意，愈发肆无忌惮。

过了半个时辰，去打听消息的赵奶娘便回来了，带回来的信儿让满屋子人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