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真是贪心(1 / 1)

说到这里，她斜睨了李蕙兰一眼，催促道：“嬷嬷可得抓点紧，别拖拖拉拉的耽误了时间，这年下的事情可多着呢。”

李蕙兰面色如常，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挑衅，恭顺地点头应下。

“姑娘说的是，奴婢今晚便将单子拟好，明日一早便给正院送去，绝不耽误事。”

春桃见她这般温顺，轻哼了一声，便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

待正院的人走得干干净净，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刘奶娘皱着眉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这春桃姑娘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凭什么咱们暖阁采买的差事，要让她们正院硬生生抢了去？往年，可都是咱们暖阁自己拿银子出去办的。”

赵奶娘也是一脸的不忿：“可不是嘛！瞧她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不就是仗着在夫人面前得脸吗？这年货采买里头有多少油水，谁心里不清楚？她这是明抢呢。”

刘奶娘叹了口气，无奈道：“如今咱们大少爷到底还小，这暖阁里里外外，事事都要依着正院的规矩来。正院既然发了话要揽过去，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拧得过主子的大腿？”

两人议论了一番，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便齐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蕙兰。

“嬷嬷，您看这事儿怎么办？”赵奶娘问道，“真就这么把单子交上去，任由她们拿捏咱们？”

李蕙兰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瞬间压住了屋里的浮躁。

“既然春桃姑娘说了这话，那自然是夫人默许过的。”李蕙兰目光平静如水，“主子怎么吩咐，咱们便怎么做，争执无用。你们且安下心来，按照规矩把往年的单子理出来给我。”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

“要记住，咱们暖阁的本分是伺候好大少爷。至于外头那些差事，还有别人的贪心……都不关咱们的事。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自然有人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两人听李蕙兰这么说，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觉得有理，只得齐齐应下，自去翻找往年的旧账册去了。

李蕙兰转头看向窗外那光秃秃的枝桠，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春桃和孙管事，还是动手了，真是贪心。

贪心，是没有好下场的。

……

接下来这两日，暖阁里的几个奶娘按着侯夫人放的恩典，开始轮流告假半日，回家探亲。

李蕙兰身为掌事嬷嬷，并未仗着身份抢先拔这个头筹，而是有条不紊地将赵奶娘，刘奶娘，乃至新来的吴氏都先安排了妥当。

直到看着她们几人高高兴兴地告假，又平平安安地归来，她这才安心给自己排了假。

这御下之道，从来都在平日里这些不起眼的琐碎细节中。

若是她仗着管事的身份，自顾自地先回了家，剩下的几人碍于规矩，嘴上定然不敢多说一句，可心里头哪能没有计较？

长此以往，迟早要生出怨怼来，这人心便散了。

如今她把这恩典让出去，众人心里舒坦，承了她的情，暖阁的差事自然办得尽心，她自己出门也才觉得踏实。

年关将至，京城连日来的风雪渐歇，天色虽冷，街市上却比往日还要喧腾几分，到处都是采办年货的百姓。

李蕙兰并未径直前往杂货铺，而是极为谨慎地转过几条深巷，在热闹的集市里故意绕路，确认身后无人跟着，这才拐进了城西的如意杂货铺。

刚掀开厚重的棉帘进了后院，两道小小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一左一右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娘！”

“娘！”

两个孩子力气见长，齐齐扑过来，撞得李蕙兰身形微晃。

她顺势搂住这两具温软鲜活的小身子，在侯府里时刻紧绷的防备，被瞬间冲散。

摸着孩子们温热的后颈，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李蕙兰才觉着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侯府深院里低眉顺眼的管事奴仆。

赵承安身量拔高了些，剑眉星目初显锋芒。

赵承宁则梳着双丫髻，玉雪可爱，眸光灵动。

她的姑姑静尘师太眉眼平和慈悲，透着出家人的静气。

她含笑立在檐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双手交叠着开始比划。

一旁的承宁脆生生地开口翻译：“姑婆说，这是刚到的信。我和哥哥要等娘来了一起拆。”

李蕙兰面上划过一丝惊喜。

她深知静尘师太的手语繁复，自己前世可是花了极长的时间才勉强看懂，没成想这两个孩子聪慧至此，短短时日便已学会。

信封粗糙，边缘磨得有些起毛，透着一路的风霜。

母子三人凑在热乎乎的炕头，小心翼翼地封口拨开。

信纸不过是边关最廉价的泛黄草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刚劲有力，似乎还透着股未散的硝烟血腥气。

赵烈向来话不多，信中只字不提苦楚，只简单报了平安，问候了家中老小。

唯独信末寥寥数语，力透纸背：“幸得不死，斩首有功，今升什长，手下管辖十人。勿念。”

什长。

虽只是军中最末等的武官，不过管着区区十个兵卒，可李蕙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男人在刀枪剑戟里，拿血肉之躯生生搏出来的功名。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砺的纸张，眼眶微热。

她在后宅不见血的脂粉堆里步步为营，他在战场上舍命搏杀。

夫妻二人，一内一外，都在为了将来用尽全力。

“娘不哭。”承宁伸出柔软的小手，替母亲拭去眼角的湿意，小脸绷得紧紧的，“爹爹是大英雄，我们也没有闲着。”

赵承安闻言，猛地退后一步，立刻摆开了架势。

“娘，您看！”

小少年拳风呼啸，一招黑虎掏心直击虚空。

动作虽显稚嫩，但眼中却透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凶狠与决绝。

“师父教我的都是杀敌的武艺，等以后我长大了也要上战场，去帮我爹爹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