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贪得无厌(1 / 1)

说着，他冲那妇人招了招手：“还不快见过李嬷嬷？往后在这暖阁里，你可都得听嬷嬷的教导。”

那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衣裳整洁，却洗得有些发白，面色也带着几分常年吃不饱饭的菜色，看着怯生生的。

一听这话，她二话不说，冲着李蕙兰便跪了下去，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响头。

“奴婢给李嬷嬷磕头！嬷嬷放心，奴婢虽然笨，但是有力气，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嬷嬷肯赏口饭吃，奴婢绝无二话！”

那磕头的动静，听得屋里人都牙酸。

李蕙兰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实诚模样，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模样，倒像极了刚进府时的自己。

“起来吧，地上凉。”

李蕙兰伸手虚扶了一把，神色淡淡，并未因她的磕头而动容，只问道：“姓什么？”

“回嬷嬷话，夫家姓吴。”那妇人怯生生地答道，手还在衣角上局促地搓了搓。

“吴氏。”

李蕙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纳鞋底的赵奶娘，语气温和却透着威严。

“赵姐姐，你是这屋里的老人了，行事最是稳妥。这吴氏刚来，不懂规矩，便劳烦你多费心教导着。咱们侯府的规矩大，莫要让她走了岔路。”

赵奶娘闻言，心领神会地放下针线，瞥了一眼那老实巴交的吴氏，笑道：“嬷嬷放心，我省得。定会好好教她，让她尽快学会规矩。”

吴氏又是千恩万谢，这才跟着赵奶娘退到一旁去安顿铺盖。

孙管事见人留下了，差事办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蕙兰一眼，却没急着走，而是揣着手，往暖阁西侧间努了努嘴，随即背着手踱了过去。

李蕙兰心头微动，知他是有私房话要说，便吩咐刘奶娘照看好大少爷，随后掀帘跟了进去。

西侧间宽敞明亮，屋子被一道檀木博古架隔开，外头是个待客的小厅，摆着张红木圆桌和两把圈椅，虽不奢华，却也收拾得窗明几净。

里头则是她歇息的内室，隐约可见青纱帐幔，透着股清幽雅致。

孙管事一进屋，也没客气，大喇喇地在圆桌旁坐下。

那双绿豆眼微微眯起，精光四射随后而来的李蕙兰，心里不由得暗暗咋舌。

想当初李氏刚进府时，不过是个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乡下婆子，如今这才过了多久？

只见她今日穿了淡青色的比甲，虽不是顶级料子，却也是光泽柔顺，衬得她身段利落。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素银簪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那股沉静如深潭古井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村妇的影子？倒真有了侯府管事嬷嬷的不怒自威。

“李嬷嬷如今这气色，可是大好了，颇有几分贵人气象啊。”

李蕙兰淡淡垂眸，语调温顺却透着规矩，欠身道：“奴婢不过是个粗人，承蒙夫人的看重与教导，赏了口安稳饭吃，这心里头踏实了，气色自然也就好了些。”

“是啊，夫人慧眼识珠。”

孙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

“这年关将近，府里的各项采买可是个肥缺。咱暖阁要准备的彩灯、绸缎、挂饰还有年赏，按例皆是上品价。但这东西嘛，不过是挂几日便撤的样子货，何必费冤枉钱买真丝实料？”

他眼神贪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寻到了路子，若咱们将其中三成换作次一等的陈货，面上做得光鲜些，里子谁去翻看？弄些面光里糙的凑数，神仙也难辨。这省下的银子……”

他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咱们对半分。”

“这年关将近，府里采买可是个肥缺。咱暖阁要准备的彩灯、绸缎、挂饰，按例皆是上品价。但这东西嘛，不过是挂几日便撤的样子货，何必费冤枉钱买真丝实料？”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比划了个手势。

“我寻到了路子，若咱们将东西换作次一等的陈货，面上做得光鲜些，里子谁去翻看？弄些面光里糙的凑数，神仙也难辨。这省下的银子……”

他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咱们对半分。”

李蕙兰闻言，面色未改，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甚至还体贴地为孙管事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从容不迫的稳重。

“孙管事，这银子虽好，只怕烫手。”

她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管事，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清醒。

“您是知道的，夫人如今正为了掌家权柄的事心烦，治家最是严苛，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时候。卫奶娘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这才刚被撵出去没两日，咱们暖阁正是风口浪尖上。”

李蕙兰顿了顿，推心置腹般地劝道：“此时若是动了公中的账目，万一被正院查出来，就要引火烧身了。”

“我做事求稳妥，只想安安稳稳伺候大少爷，替夫人分忧，这等富贵险中求的事，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孙管事见她神色坚定，虽无惧意，却也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大感失望。

本以为这李氏掌了权，心也就野了，没成想还是个如此谨慎，不敢迈步子的。

不过她的话倒也在理，如今风声确实紧，只是可惜了这到嘴的肥肉。

“罢了，李嬷嬷是个谨慎人，求个安稳也是应当，我也不能强求。”

孙管事叹了口气，脸上虽有些意兴阑珊，却也并未流露出鄙夷之色。

毕竟如今这李氏是夫人面前的红人，他还得敬着三分。

“那这事儿便作罢，权当我没提过。”

孙管事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拉拢不成，他也懒得再多留，转身慢悠悠地晃出了屋子。

待孙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李蕙兰脸上那一丝客气瞬间消散殆尽。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才刚让他尝了点采买的甜头，手便敢伸进年货里了。

该让这头贪得无厌的肥猪，放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