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卫奶娘算计(1 / 1)

赵奶娘神秘一笑，转身从身后捧出一个盖着大红绸布的托盘，献宝似的送到李蕙兰眼前。

“嬷嬷，您瞧。”

红布掀开，满室生辉。

只见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白银，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冷光。

旁边还搁着两匹上好的素面绸缎，色泽温润如玉。

“这……”李蕙兰手一抖，勺子险些落在碗里。

“这是夫人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

赵奶娘语气里满是艳羡，却无半点嫉妒，反而带着几分讨好。

“整整一百两银子，咱们做奴才的，便是干上三五年也攒不下这许多。李妹妹，你这回可是苦尽甘来了。”

“你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外头那些丫鬟婆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红儿也跟着凑趣，眼里闪着崇拜的星光，“大家都说，李嬷嬷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蕙兰并未流露出狂喜，反而缓缓垂下眼帘，露出一抹虚弱且惨白的笑。

“大少爷平安无事，便是我的福气。夫人的赏赐太重，我这心里，实在是惶恐。我不过是个粗鄙妇人，哪里当得起这般看重。”

她这副宠辱不惊，谨小慎微的模样，落在赵奶娘眼里，不由对她更多了几分钦佩。

赵奶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握住李蕙兰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哎哟我的好妹妹，这都是你拿命搏来的，是你该得的，莫要妄自菲薄。”

“江云那老虔婆倒了，如今这暖阁里，还得仰仗您来拿主意。以后您就是咱们暖阁正经的管事嬷嬷，姐姐我，也得靠李管事多多照拂不是？”

这声李管事，叫得顺口又自然。

李蕙兰闻言，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摇头。

“姐姐折煞我了。我在侯府毫无根基，不过是仗着夫人的几分信任。往后这日子，还得咱们姐妹齐心协力，一起好好相处才是。姐姐是老人儿，经验足，我还得多跟姐姐学呢。”

这番话给足了赵奶娘面子。

赵奶娘听得心里舒坦，“行行行，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接着爽朗一笑，催促道，“快趁热把粥喝了，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呢。”

屋内烛光摇曳，三人围坐床边，低声说着闲话，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乐融融。

红儿更是勤快，忙前忙后地收拾碗筷，又去打了热水来给李蕙兰擦脸。

“赵嬷嬷，您今儿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红儿一边绞着帕子，一边脆生生道，“今晚我留下来陪李嬷嬷睡。嬷嬷身上有伤，夜里怕起烧，身边离不得人。”

赵奶娘本就要值夜，闻言也不推辞，点头道：“成，那你惊醒着点。我就在外间榻上，有事喊一声。”

……

一墙之隔，寒风瑟瑟。

卫奶娘缩着脖子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整个人如坠冰窟。

江云那个手段毒辣的老货，竟就这么轻易地折在了李蕙兰手里。

她想起自己平日里为了巴结江云，没少给李蕙兰使绊子。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李氏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能下那么狠的手，哪怕被打得半死，也要咬下江云一块肉来。

如今她得了势，成了管事嬷嬷，又得了夫人的青眼，想要捏死自己，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不能待在这儿，我不能待在这儿……”

卫奶娘牙齿打颤，喃喃自语。

今日眼见夫人来了，她急忙躲在茅房里没敢出来，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没被当成江云的同党一并处置。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等李蕙兰伤好了，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她。

她必须得逃，哪怕是去别处做个最低等的粗使婆子，也比在暖阁等死强。

天气愈发寒冷，慈安寺那头催得紧，侯夫人周氏便是再悬心暖阁里的金疙瘩，在府中逗留三日，见大少爷面色红润，能吃能睡，终是不得不启程。

临行前，周氏一身石青色团花刻丝褙子，鬓边赤金步摇轻晃，威仪甚重。

她立在垂花门前，目光如炬扫过前来送行的众人，沉声道：“老夫人病重，如今我去侍疾，府中中馈暂由二房和三房照应，但暖阁的事，只有李嬷嬷能做主。”

“是。”

暖阁留守的丫鬟婆子齐齐应诺，腰弯得更低。

待那顶青色小轿远去，李蕙兰才直起身，拍去袖口沾染的微尘，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

回到暖阁，热气扑面。

李蕙兰唤来赵奶娘，刘奶娘，卫奶娘三位议事。

这几日江云倒台，暖阁规矩虽严，气氛却松快不少。

李蕙兰端坐上首，语气温和：“咱姐妹几个还像往常那般，轮流值夜，也好让大家都歇息得过来。”

话音刚落，赵奶娘便赔着笑脸开了口：“嬷嬷这话见外了。如今您掌着暖阁大权，日间要与各处管事对牌，又要核对库房账册，哪一样不是耗神费力的活计？若是夜里再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刘奶娘也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夜里有我们三个盯着，出不了岔子。”

见李蕙兰仍有些犹豫，赵奶娘忙又劝道：“再者说，府里的管事们只在白日里当差，您往后要同她们议事，查验账目，这些正经差事总不能留到大半夜去做吧？”

李蕙兰略作沉吟，似有为难：“这般安排，怕是辛苦了几位姐姐。”

赵奶娘忙道：“不辛苦，跟着嬷嬷做事，心里踏实。”

见李蕙兰松了口，赵奶娘眼珠子一转，索性好人做到底，紧接着又道：“既是定了不用值夜，那住处也得动一动。咱们那通铺人多嘴杂，夜里翻个身都嫌吵，哪里是看账册，处置公事的地方？”

说着，她一脸殷勤地指了指隔壁。

“我已让人将西侧间腾了出来，里头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又敞亮又清净。往后啊，嬷嬷便搬去那里单独住，也省得受我们的聒噪。”

这西侧间也就是江云原来的屋子，环境自是比通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