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互相扶持(1 / 1)

赵奶娘正端着水盆进屋，猛地瞧见这血肉模糊的一团，手中铜盆“哐当”一声落地，水洒了一地。

“我的娘哎……”

她惊叫一声，待看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惊恐地后退几步。

连地上的铜盆都顾不得捡，转身捂着脸便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刘奶娘一人。

她看着李蕙兰这副惨状，眼圈瞬间红了。

她颤巍巍地上前，伸手想要去扶，却又怕碰着伤口，手在半空悬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托住李蕙兰的手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奶娘嘴里念叨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满是细纹的脸颊流进脖颈里。

她费力地帮李蕙兰翻了个身，避开后背的伤处，让她侧躺着，又手忙脚乱地去柜子里翻找干净衣裳。

“李家妹子，你……你且好生歇着，我去给你找点热水。”

刘奶娘声音发颤，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李蕙兰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她将几件半旧的中衣胡乱盖在李蕙兰身上，也顾不得收拾其他，急匆匆地逃出了屋子。

李蕙兰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她不怪她们。

在这吃人的侯府里，明哲保身才是活下去的本能。

江云如今权势滔天，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这个注定要死的贼骨头沾上半分关系。

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她已没有力气去想更多。

李蕙兰死死咬住下唇，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将那件干净的中衣裹在身上，卷起前几日被翻得破烂的被子，随即两眼一黑，狠狠昏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李蕙兰是被疼醒的。

前胸后背都疼，背上的伤疼得蜇人，胸口那股子胀痛也是钻心。

最难受的还是前胸，像是塞了两块烧红的铁坨子，硬邦邦地坠着，皮肉涨得发亮，青筋蜿蜒暴起，几乎蔓延到了整个腋下。

只要稍稍试图挺直腰杆，那股牵扯的剧痛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着，根本直不起身子。

“唔……”

李蕙兰满头冷汗，想要伸手去碰，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月色下，刘奶娘探进半个身子，警惕地往外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冲身后道：“快些，我在门口守着风，若是那边有动静，我便咳嗽一声。”

随即，赵奶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铜盆，猫着腰钻了进来。

“妹子莫怪我们胆小。”

赵奶娘一边拧帕子，一边压低声音苦笑，“今日她虽把你放回来了，却并未说这罪免没免。她如今正是立威的时候，若是让她瞧见咱们私下里还有情分，怕是连我们也得跟着一起挨板子。只能趁着夜深她睡熟了，才敢偷偷来搭把手。”

李蕙兰眼底泛起泪光：“姐姐大恩，蕙兰铭记于心。”

“哎，真是作孽哦……”

赵奶娘借着月光，瞧见李蕙兰那肿得骇人的胸脯，眼圈瞬间红了。

她放下铜盆，也没多废话，径直拧了一把热腾腾的帕子，凑到床边。

“妹子，忍着点。这奶淤积太久成了火奶，硬得跟石头似的。若是现在不排空了，别说喂大少爷，就是你自己这条命也得没了。”

李蕙兰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点点头。

赵奶娘将热帕子敷上去，热气蒸腾，稍稍缓解了那股僵硬的剧痛。

紧接着，她那双粗糙却温热的手覆了上来，极轻柔地开始帮李蕙兰按摩疏通。

“嘶！”

那一瞬间，李蕙兰感觉胸口的皮肉硬生生撕裂开来。

李蕙兰死死咬住枕角，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赵奶娘的手背上。

一下，两下……

赵奶娘一边按，一边掉眼泪，就像那些个寒夜里，李蕙兰曾无数次照顾堵奶的她们一样。

终于，乳白色的汁液缓缓流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释放。

待排空了奶水，李蕙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在床上。

赵奶娘手脚麻利替她擦洗干净，又扶着她侧过身，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倒吸一口凉气。

“这杀千刀的老虔婆，是下了死手啊。”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用剩下的金疮药，质地还算上乘。

“我要开始上药了，妹子，可能会有点疼。”

药粉撒上去，如撒盐般剧痛，李蕙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却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赵奶娘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恨。

“妹子，你一定要撑住。咱们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借着昏暗的烛火，李蕙兰这才瞧清赵奶娘的脸颊还有些肿胀，嘴角还带着淤青，不由得惊心：“姐姐这脸……”

“挨了几巴掌罢了，不提这个了。”

赵奶娘神情黯淡地捂着脸，但眼中却满是愤恨。

“自打那江云掌权，想钱想疯了！不仅克扣大伙的月钱，连大家的伙食费都敢往兜里揣。往日里咱们为了下奶，顿顿都有大肉，每日还有一道雷打不动的猪蹄汤或乳鸽汤。可如今呢？”

赵奶娘咬牙切齿，“碗里除了几根肉丝，便是清汤寡水的大白菜。那些粗使丫鬟婆子更惨，每日喝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要被她变着法儿地搓磨。她这是要把咱们的骨头都榨干了啊！”

李蕙兰看着赵奶娘那张满是愁苦与愤懑的脸，心中一片清明。

江云的贪婪，激起了众怒。

这便是她的机会。

她费力地伸出手，握住赵奶娘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多谢赵姐姐，刘姐姐救命之恩。这份情，蕙兰定会报答。”

“姐姐放心，只要我李蕙兰还有一口气在，定不会让那老虔婆一直这么猖狂下去。”

赵奶娘听着这笃定的话，不知为何，心里竟真的生出一股子底气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替李蕙兰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端着脏水退了出去。

李蕙兰身上轻快了些，又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李蕙兰又被惊醒，她是被耳朵上的一阵剧痛扯醒的。

“啊！”

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便对上了卫奶娘那张狰狞凶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