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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远了，青萝去问庙中的香客，说是似乎有人与她约好了，也是名女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看来是庄荟兮与庄华阳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即便不是庄荟兮替庄华阳办事，也是庄荟兮所做之事对庄华阳而言有利可图，或乐见其成。
好在，如今时间回到了庄云晓这边。
明日除夕要进宫朝贺，庄云晓一早便让青萝把朝服拿出来熨烫。她试穿了一下，觉得腰身松了些，青萝拿了针线替她收了收。
“世子妃，您瘦了。”青萝一边缝一边说，声音闷闷的。
庄云晓没接话。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确实尖了一些，下巴更明显了，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有光的。
她照例在府中四处走走看看时，远远地瞧见史觉夏又来了。依旧穿了那件大红羽缎斗篷，风风火火地进了门，直接去了书房。
庄云晓在正院听到丫鬟们小声议论，说史姑娘又来了，世子爷在书房陪她说话呢。青萝要去训人，庄云晓拦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把门关上，听不见就行了。”
青萝气呼呼地关了门，庄云晓继续写年后各项布置。人数、地点，桩桩件件都要反复推敲。
傍晚，杜深堂来了正院。这是书房之事后他第一次主动过来。
庄云晓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她倒了杯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除夕朝贺，你跟我一起去。母妃和父王也会回来一趟，多半来不及回府，只能在宫里见一面了。”
庄云晓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
杜深堂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最近瘦了。”
庄云晓笑了笑：“年前忙，过了年就好了。”
杜深堂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觉夏说，年后她会回北境去。”
庄云晓愣了一下。
杜深堂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月光从门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了也好。”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便推门走了。
庄云晓站在屋里，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除夕，天不亮庄云晓就起了。青萝替她穿朝服，戴凤冠，收拾停当，天刚蒙蒙亮。杜深堂在二门等她，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说了句“走吧”，便翻身上了马。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庄云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空气冷得发甜，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杜深堂骑马走在前面，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庄云晓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进宫，朝贺，跪拜，起身，再跪拜。她跟在命妇队列里，重复着这些动作。镇北王和王妃也在，坐在皇上下首。
王妃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镇北王没有看她，目光一直在皇上那边。
宴席上，庄云晓坐在王妃旁边。王妃问她府里的事，她一一对答如流，只说一切都好。王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人闲谈起来，聊军中诸事仿佛家常小事一般。
庄云晓消化着王妃所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口辛辣，烧得喉咙发烫。
宴席散后，王爷和王妃果然被皇帝要求留在宫中。四人得了恩旨，短暂地独处了片刻。
庄云晓第一次见到镇北王，微微有些紧张，好在他虽长相凶、声音凶，语气却是平缓的，同王妃一样叫他们两个人互相扶持、帮衬，没有过多为难。
问到史觉夏时，庄云晓也只说两人相处不错，未提迷香的事。
镇北王夫妇倒因她这回答多看了她两眼。在
场几人都心知肚明，事关军务，杜深堂必定已经去信告知。庄云晓未借机说委屈，叫王爷王妃刮目相看；未借机表明严加管理人事的想法以体现管家之能，叫杜深堂疑惑思忖。
庄云晓在无声时微笑，端起酒盏：“父王母妃在北辛苦。藉此新春酒，祝您二位身体康健，将士安康，家国昌盛。”
四杯酒碰在一处，仿若圆满。
杜深堂和庄云晓同乘一辆马车回府。马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庄云晓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厚重的棉被，捂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晓。”
杜深堂忽然开口。
庄云晓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说了句“回去好好歇着”，便移开了目光。
庄云晓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杜深堂先下了车，伸出手。
庄云晓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暖，握着她，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眉眼间带着一丝她看不太懂的疲惫。
“新年好。”她说。
杜深堂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新年好。”
两个人站在门前，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庄云晓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府中。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杜深堂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跟着走了进来。
除夕守岁，正厅烧着两盆银丝炭，暖意融融。庄云晓换了一件银红色的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初绽的红梅。
杜深堂也换了衣裳，墨色的直裰，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他看着庄云晓在桌前忙活着温酒。
“世子，敬你一杯。新年诸事顺遂。”她举起酒杯，眉眼弯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轻快。
杜深堂与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庄云晓也喝了，烈酒入喉，呛得她皱了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偷吃了辣椒的猫。
她咳了两声，用手扇了扇嘴，嘟囔了一句“这酒怎么这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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