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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她总觉得他想说的话不止这几句，但他没说。她也不问，因为问了，他未必会答。
第二天一早，庄云晓让人去请刘嬷嬷。
刘嬷嬷来得不紧不慢，进了花厅，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那恭敬底下藏着的东西，庄云晓一眼就看穿了——“我看你怎么办”。
庄云晓没有跟她绕弯子，直接将那份核账方案递了过去。
“刘嬷嬷，府里的账目我看了，有些乱。我写了一份整理的方案，嬷嬷看看，按这个来重新做一遍，年底之前能做完吗？”
刘嬷嬷接过方案，打开看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
她以为庄云晓会找她吵架，会拿账目的问题来质问她，甚至会去找杜深堂告状。等了一天没动静，还以为自己这下马威起作用了——谁知庄云晓会直接拿出一份整理方案，条理分明，细致入微，连格式都示范好了。
“这……”刘嬷嬷抬起头，看着庄云晓，目光里的审视比方才更深了，“世子妃，这方案是您写的？”
“是。”庄云晓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只是略懂一二，不比嬷嬷在王府做了二十多年，经验比我丰富。若有写得不尽不实的地方，嬷嬷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再改。”
刘嬷嬷脸燥红着，低头看着那份方案，手指微微收紧。不尽不实四个字，分明是在指她昨日交上来的那堆账簿。而此时，她若是拒绝，就是不配合世子妃；她若是接受，就得按庄云晓的规矩来。
她咬了咬牙，点了头：“世子妃说得是，老奴这就去办。”
庄云晓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看不出任何得意。
“辛苦嬷嬷了。”
刘嬷嬷退了出去，走出花厅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青萝关上门，小声说：“世子妃，刘嬷嬷好像不太高兴。”
庄云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微微笑了：“她高不高兴，不关我的事。账目理清楚了，才是正事。”
但她知道，光靠一份方案，收服不了刘嬷嬷。刘嬷嬷根基太深，成见也深，不是一份方案就能动摇的。
她需要在这个府里培养自己的人，需要有真正听命于她的人手。
这个人选，她心里已经有了。
金嬷嬷。
金嬷嬷从前帮过庄云晓的几次，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那份善意她一直记着。更重要的是，金嬷嬷与刘嬷嬷不同，她从一开始就对庄云晓没有偏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希望庄云晓能在王府站稳脚跟的。
庄云晓让青萝去请金嬷嬷来正院说话。
金嬷嬷来得比刘嬷嬷还快，进门时笑眯眯的，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
“世子妃，厨房今早做的，还热着，您尝尝。”
庄云晓接过碟子，放在桌上，请金嬷嬷坐下，又让青萝倒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庄云晓便切入正题。
“金嬷嬷，您在王府做了多少年了？”
金嬷嬷想了想，道：“老奴是王妃的陪房，王妃嫁入王府那年，老奴就跟过来了。算起来，有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庄云晓点了点头，“那嬷嬷一定很了解府里的事。”
金嬷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世子妃想问什么，尽管问。老奴能答的，一定答。”
庄云晓沉默了片刻，道：“嬷嬷觉得，刘嬷嬷这个人怎么样？”
金嬷嬷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道：“刘姐姐是个能干的人，在府里做了二十多年，上下都服她。就是有时候……太念旧了。”
“念旧”二字，说得很委婉，但庄云晓听懂了。刘嬷嬷念的是北境的旧，念的是史觉夏的旧，念的是没有她庄云晓的旧。
“金嬷嬷，”庄云晓看着她，目光坦然，“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金嬷嬷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世子妃请讲。”
“府里的事，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熟悉。刘嬷嬷虽然能干，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请嬷嬷多费些心，帮我盯着些。尤其是账目上的事，刘嬷嬷那边理好了，请嬷嬷先过目，再送到我这里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庄云晓不放心刘嬷嬷，需要金嬷嬷来制衡。金嬷嬷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世子妃，”她抬起头，看着庄云晓，“老奴问一句不该问的话——您就这样信任老奴？”
庄云晓看着她，微微笑了：“您能问出这句话，就代表我可以信任您。”
金嬷嬷脸色微微一变。
“云晓能走到今天，嬷嬷相助颇多。我一直铭记于心。”庄云晓诚恳道：“您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轻过我，在我不认识王妃的时候，就愿意帮我打听消息。而且，嬷嬷是王妃的人，而我是王妃选中的世子妃。于情于理，嬷嬷都会帮我。不然，王妃也不会舍得将您这位得力干将留在王府了，对不对？”
金嬷嬷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跟方才不一样，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释然。
“世子妃说得对，”她站起身来，向庄云晓行了一礼，“老奴愿为世子妃效力。”
庄云晓连忙起身扶住她，没有让她行完这个礼。
“嬷嬷不必多礼。以后府里的事，还要您多费心。”
金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庄云晓。
“世子妃，老奴多嘴一句——刘姐姐那边，您不必太担心。她是北境跟来的老人，性子直，但不坏。您给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庄云晓点了点头：“多谢嬷嬷。”
金嬷嬷走了，花厅里安静下来。庄云晓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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