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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深堂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回来”或者“你们还会不会见面”，而是问了一个这么具体的问题。
“不必。母妃说，让她照旧住在东城别院便可。”
庄云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杜深堂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他似乎在等她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退红色褙子上，将她整个人映得清清冷冷的，像一株月下寒梅。
“你不问别的？”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庄云晓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没有勉强，没有试探，只是一种单纯的、平静的笑。
“臣妾该问什么？”
杜深堂被她这一问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庄氏，觉夏回来后，你——”
“臣妾知道该怎么做。”庄云晓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世子放心。”
杜深堂沉默了片刻，推门走了出去。
庄云晓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回廊上，银白一片，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然后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史觉夏要回来了。
那个杜深堂始终放在心上的人，那个他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送走的人，那个他每次收到信都会反反复复看好几遍的人，要回来了。
庄云晓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怕史觉夏。她庄云晓是名正言顺的镇北王世子妃，是天子赐过金玉如意的朝廷命妇，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史觉夏回来了，最多不过是在东城的别院里住着，偶尔来王府坐坐，吃顿饭，喝杯茶，然后离开。
她不会威胁到她的位置。
但庄云晓要的不只是位置。她也要杜深堂的心。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在这个王府里真正站稳脚跟。她要在王府立足，要让所有人不敢轻视她，就必须让杜深堂看到她、认可她、倚重她。
史觉夏的回来，也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看清楚杜深堂到底想要什么的机会，一个让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机会，一个让她从“世子妃”变成“庄云晓”的机会。
庄云晓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弯了弯嘴角。
十一月将尽的时候，京城落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
庄云晓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接，雪粒子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杜深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马鞭，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箭袖长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他看了庄云晓一眼，目光落在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几片雪有什么好看的。”
庄云晓收回手，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世子不懂，京城第一场雪是有灵气的。接了第一片雪，这一年都会顺顺当当的。”
杜深堂嗤了一声，显然不信这些。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甩了甩手里的马鞭，说：“走吧，趁雪还没下大，教你骑马。”
庄云晓愣了一下：“今天？”
“怎么，怕了？”杜深堂挑了挑眉，那表情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促狭，“上次是谁说让我有空教她的？”
庄云晓被他这一问噎住了。她那天说那句话的时候，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试探。她没想到杜深堂真的记在了心上，更没想到他会选在下雪天教她骑马。
“……今天就今天。”她挺了挺背，“只是臣妾没有骑马的衣裳。”
杜深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带笑意：“杜康，把我那件最小的骑装拿来。”
杜康愣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看着庄云晓偷笑了一下，小跑着去了。
庄云晓站在原地，看着杜深堂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件最小的骑装，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但显然杜深堂并没做过为女子准备骑装这种事，庄云晓穿上身才发现，衣裳大了好几号，袖子长出一截，腰身空荡荡的，用腰带扎了好几道才勉强合身。
青萝在一旁憋着笑，庄云晓自己也觉得好笑，对着铜镜照了照，忍不住笑出了声。
“像不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
青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深堂在外面等了半天，见庄云晓迟迟不出来，不耐烦地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庄云晓那副样子，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十九岁的少年将军，倒像是邻家那个爱捉弄人的大哥哥。
“你这穿的什么？”他笑着走过来，伸手拉了拉庄云晓的袖子，袖子长出一大截，盖住了她的手，“这不行，骑马的时候袖子缠住了缰绳，会出事的。”
他想了想，俯下身去，将庄云晓的袖子一层一层地卷起来，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他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庄云晓的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他摆弄。
杜深堂卷好袖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走吧。”
庄云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过大的骑装，卷到肘部的袖子，腰间扎了好几道的腰带，配上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她忍不住又笑了，笑得很轻，但杜深堂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笑臣妾自己。”庄云晓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臣妾这个样子，要是被其他夫人看到了，肯定要说臣妾不成体统。”
杜深堂哼了一声：“理会其他人做什么。再说了，平阳侯夫人就巴不得你多笑笑。她上次跟我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老成了，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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