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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晓坐下，安静地等着。
庄老夫人喝了几口茶，放下茶杯，看着庄云晓。
“云晓，今日在芙蓉园，你觉得王妃对你印象如何？”
庄云晓想了想，道：“王妃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孙女儿猜，王妃还在观望。”
庄老夫人点了点头，捻了捻佛珠，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看到世子身边那个白衣女子了吗？”
庄云晓的心微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看到了。”
“那是史将军的女儿，史觉夏。”庄老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世子对她……很不一般。这件事在京中不算秘密，只是没人敢明说。你若是想嫁入王府，这个人，你绕不过去。”
庄云晓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庄老夫人。
“祖母，孙女儿知道。”
庄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担忧什么。
“你知道就好。”庄老夫人重新捻起佛珠，闭上了眼睛，“回去歇着吧。”
庄云晓起身行礼，退出了寿安堂。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冷气息。她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九月初九的月亮还不圆，缺了一角，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人间。
庄云晓收回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对手不再只是王以琼和庄华阳了。还有一个史觉夏，一个住在杜深堂心里的、她永远无法取代的女人。
但她不怕。
她从来不怕。
推开院门，老梅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庄云晓站在梅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指尖划过。
这株梅树在她出生前就种下了，是母亲亲手种的。十多年来，它经历了风霜雨雪，经历了虫蛀雷击，但它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每年冬天，当百花凋零的时候，它便开出满树的白梅，清冷的香气能飘出很远很远。
庄云晓收回手，转身走进屋里。
青萝正在点灯，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姑娘，您回来了？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不用了，”庄云晓在桌前坐下，“青萝，帮我磨墨。”
青萝应了一声，一边磨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庄云晓的脸色。
庄云晓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史觉夏。
她看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了另外三个字——杜深堂。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纸上，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庄云晓看着它们，忽然提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她不需要拆散他们，也拆不散。她只需要在这条线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庄云晓放下笔，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那株老梅上。
赏花宴后的几日，庄府内外看似风平浪静，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庄云晓每日照常去寿安堂请安，照常去三房跟周观佳学看账，照常在院中画绣样、看书。日子过得与从前一般无二，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府中上下看她的目光变了。从前那些见了她绕道走的下人，开始主动向她问安；从前那些克扣她份例的管事婆子，忽然将拖欠了几个月的笔墨纸砚一次性地送了过来，还赔着笑脸说“大姑娘久等了”。
庄云晓没有追究，也没有客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下吧”，便将那些人打发了出去。
青萝关上门，气得直跺脚：“姑娘，您看看这些人，从前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倒知道来巴结了！”
庄云晓正在研墨，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趋炎附势，人之常情。你气什么？”
青萝被她噎了一下，嘟着嘴不说话了。
庄云晓研好墨，铺开一张纸，开始给平阳侯夫人写回信。平阳侯夫人昨日遣人送来了一盒桂花糕，还附了一张短笺，说上次那幅《芙蓉图》她很喜欢，想请庄云晓再画一幅，她要挂在自家的花厅里。
这封信写得极为客气，但庄云晓读出了字里行间的另一层意思——平阳侯夫人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她看重庄云晓。在京城世家之中，平阳侯夫人的态度就是风向标。她喜欢谁，旁人便跟着高看谁一眼；她冷落谁，旁人便也跟着疏远谁。庄云晓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克母之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平阳侯夫人的几次邀请功不可没。
庄云晓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措辞谦逊得体，答应了画的事，又附上几句问候，便让青萝送了出去。
信送走后，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出神。九月的梅树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卷曲着，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再过两三个月，这株梅树就要开花了。每年的第一朵梅花，总是开在最朝南的那根枝条上，小小的，白白的，在凛冽的寒风中颤巍巍地绽开，从不肯屈服于冰霜。
今年，不知能不能看到花开。
镇北王妃回京已经有些日子了，按惯例，她不会在京中久留。北境那边离不开她，她最多待到十月底就要回去了。也就是说，选秀的事必须在十月之前定下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九月中旬，芙蓉园赏花宴的消息陆续传了出来。
庄云晓是从周观佳口中听到的。周观佳那天从外面回来，连衣裳都没换就来找她了，一进门便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云晓，你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庄云晓正在看账本，闻言放下笔，抬起头来。
“王妃在打听你和华阳的事。”
庄云晓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听了什么？”
“什么都打听。”周观佳在她对面坐下，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的生辰八字、日常起居、读什么书、跟什么人往来、脾气秉性如何，连你们在府中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料子都打听。我那个在王府做事的远亲说，王妃身边最近多了一个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人，每天进进出出，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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