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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害怕
“欢欢，你果然在这里！”
两人正要离开公墓，李巧梅突然从不远处急急跑过来：“我刚从派出所来，你都分了你哥的工资了，怎么还不能放了你嫂子！你是铁了心让你侄子侄女们没爹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周卫东陡然挡在栗欢欢面前，脸色阴沉，如果不是看在李巧梅是自己丈母娘的份儿上他早就对她动手了。
李巧梅的语调弱了几分，带出几分哀求：“欢欢你就让派出所放了你嫂子吧，妈求你了！”
栗建平住院，林红丽被拘在派出所，现在她一个人要带四个孩子，林母还在家里撒泼，她真扛不住
李巧梅抓住栗欢欢的胳膊，瞄了一眼成群的墓碑：“欢欢，妈知道你哥嫂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爸疼你啊，成岳他们都是你爸的亲孙子孙女，他们过不好你爸在地底下也不安生啊……”
栗欢欢小拇指微微一动。
她对这些人早没有任何指望，也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可还是不能置他们于死地，那几个孩子到底还是姓栗……
“您说这话可太偏心了，我岳父那么疼欢欢，他如果还活着会眼睁睁看着闺女被人这么欺负吗？”周卫东声音冷厉。
李巧梅嗫嗫嚅嚅：“可她爸都去世了……”
周卫东没想到能有这样偏心的娘，他妈都从来不在他们兄妹中偏心，有吃的喝的从来都是一人一半，当年上学也是他自己放弃，认为身为男人应该扛起家里的顶梁柱，反正他妹妹学出来也一样是周家的。
可李巧梅呢？
女儿差点被下药流产，她是那个帮着儿媳妇递药的刽子手！
如果不是栗欢欢还念这份母女情，李巧梅也逃脱不了这场惩罚，可她不只不感恩，反而一味要求栗欢欢原谅兄嫂，她自己对栗欢欢这个女儿都没有半点安慰！
确定这是亲妈？
周卫东脚步上前忍不住想要为媳妇鸣不平，胳膊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
“您现在提我爸了，我爸去世后您来看过他几次？”栗欢欢冷眼看着李巧梅，“我在乡下不方便，您每年清明中元来给我爸扫过墓吗？您还记得他这么个人吗？”
栗欢欢上次回城来扫墓的时候就发现了，栗学涛的墓碑满是尘土，坟前没有过任何祭品的样子，别人家墓碑前有腐败的菊花，有干枯的烟头，还有焚烧纸钱的痕迹。
她爸的墓碑前空空荡荡，脏污程度不亚于那些立了十来年的墓碑。
李巧梅和栗建平从来没扫过墓！
她的眼珠泛红红，质问声音不大却让李巧梅生出几分害怕。
“我，我来看过的，只是我没钱，所以没买什么东西……再说你爸都死了，吃不到喝不到，家里那么多口人花销那么大，他肯定也不想我们浪费钱。”李巧梅开口还有几分心虚，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周卫东听着都惊呆了。
他妈在村里没事还总往他爸坟前去说说话，送点馒头白酒，怎么还能有这么冷漠的家人？
“既然我爸都去世了，那他也看不到什么孙子孙女，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栗欢欢直接用李巧梅的话堵她的嘴，带着周卫东大步离开。
“您还是回去好好看着您的宝贝孙子孙女吧，别丢一个两个的，等您的好儿媳出来不好交代。”
李巧梅跺了跺脚，看着女儿女婿离开气得胸口发闷，可也顾不上追人了，她是要赶紧回去看着孩子们！
“爆米花多少钱一锅？”
“这边现成的，玉米的两毛一兜，大米的三毛一兜。”
周卫东付了钱，将爆米花拿在手里：“甜的，吃点。”
媳妇肯定心情坏透了，吃点甜的姑娘家的心情会好很多，他妹妹经常这么说。
可现在这里只有大锅爆米花卖。
乳白色胖嘟嘟的大米花，下面是浅咖色的皮肤，栗欢欢一时间想起二十年后拉了花的拿铁咖啡。
笑着低头就着他的手心吃了一捧，大米的香味中掺杂着这时代特有的糖精味道，让人怀念。
栗欢欢粉嫩的舌尖不经意碰到周卫东的手指，男人的目光跟着黯了黯。
栗欢欢吃完爆米花抬起头，勾唇一笑，踮起脚在周卫东的唇上亲了一口，她明白他的关心。
“现在心情好多啦~”
这可是大庭广众！
不过这里也比较偏僻，应该没人——
周卫东心里开心，谨慎地左右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调侃戏谑的眼睛。
“夫妻俩挺恩爱啊。”
周卫东耳根爆红，僵笑：“您怎么在这里？”
栗欢欢看着金长荣从面包车驾驶座上下来。
金长荣调侃过后小夫妻过后，眼神中露出一抹羡慕和伤感：“今天正好是亡妻忌日，我带孩子来看看她。”
栗欢欢看到了从车窗探出来的小脑袋，黑发上缀着一朵珍珠做的小白花。
“这是我女儿金乐乐。”金长荣一边介绍一边去拿车里的祭品，“你们准备回村里吗？要是不急可以跟我们一道。”
有搭便车的机会当然不会拒绝，栗欢欢和周卫东在车上等父女俩。
尽管上辈子看过罐头厂着火的新闻，可金长荣人好还是坏栗欢欢其实不算熟悉，不过对方的妻子难产去世这么多年，凭着金长荣的身家竟然都没有再娶，一个深情的男人值得让人佩服。
栗欢欢看着那群墓碑环绕中的父女，忍不住开口：“如果我也……你不要自己一个人。”
栗欢欢不知道自己重生的命数能走到哪里，生孩子犹如踏足鬼门关。假如她命数就到那里，她只希望周卫东不要再重复上辈子的孤独。
可心里却忍不住难受：“如果孩子在，你要对孩子好，就算有别的孩子也……”
“闭嘴！”
从未有过的凶煞口气。
栗欢欢的胳膊被攥紧，痛意刺激下意识抬起头，对上周卫东愤怒的双目。
“你为什么现在还要说这种话！为什么总说这种话！”周卫东咬着牙几乎要磨出血，“你不能离开我！”
他受不了，他不能忍受栗欢欢有可能离开他！绝对不行！
周卫东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栗欢欢现在待在自己身边那么乖巧柔顺，他心里还总是不安，害怕恐惧这个曾经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不见。
周卫东的目光缓缓下移。
“如果这个孩子可能让我失去你——那我们现在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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