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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李翔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看着那越烧越旺的柴堆，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
他想起了蓝星上的霓虹灯，想起了那些不夜的城市，想起了钢铁丛林中永不熄灭的灯火。
而此刻，这堆原始的篝火，却带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力量，仿佛要将人间的一切祈求与恐惧，都化作那滚滚浓烟，送达天听。
巫祝开始舞蹈。
他的动作与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疯狂的旋转，而是更加庄重、更加缓慢。
他围绕火堆行走，骨杖在地上划出一个个神秘的符号。他的口中继续吟唱着古老的祷文，这一次，李翔隐约听懂了几个音节——“鲧“、“水“、“平“、“安“——那是在为远在他乡的首领祈福。
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旺。牛犊的尸体被吞噬，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松脂的清香，在夜空中弥漫。
玉片和骨器在高温中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神秘的乐章。
“祭地——“巫祝忽然高喝。
人群分开，又有两个壮汉抬着一只陶罐走来。
那陶罐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是牛血。
他们将陶罐置于祭祀台的一角，巫祝用骨杖蘸取血液，洒向大地。
“血祭——瘗埋——通于地祇——“
血液渗入夯土，留下一片片暗色的痕迹。李翔想起古籍中的记载——“祭地曰瘗埋“，以血祭地，是为了祈求大地神灵平息怒火，止住那肆虐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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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起——“
随着巫祝的又一声高喝，人群中走出数十名男女，他们手持骨笛、陶埙、木鼓，围成一圈。
乐声响起，起初是零散的、试探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响。渐渐地，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旋律。
那旋律低沉而苍凉，像是山间的风穿过峡谷，像是远处的雷鸣滚过大地。
没有蓝星上音乐的精致与华丽，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哭泣，想要呐喊，想要向着那不可知的苍穹跪下。
人群开始舞蹈。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像是风中的芦苇。
渐渐地，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人们手拉手，围成一个个圆圈，围绕着祭祀台旋转。
他们的脚步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与鼓点相合，与心跳相合。
李翔被人群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
他看着身旁那些陌生的面孔——老人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壮年男子紧绷的脸上刻着坚毅，妇女们低声啜泣着，却不愿停下舞步。
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向天神表达着最虔诚的祈求。
“这是——娱神之舞。“芸在旋转中靠近李翔，她的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天神喜欢热闹，喜欢歌舞。我们跳得越欢，天神就越高兴，就越会保佑我们。“
李翔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蓝星上那些关于原始祭祀的记载——“祭祀包含群体性娱神歌舞环节“，“内蒙古兴隆洼遗址房址地面残留成组圆形柱洞，就被推测为固定舞蹈队形所用“。此刻，这些只存在于考古报告中的文字，化作了眼前这真实而炽热的场景。
舞蹈持续了许久。人们的体力渐渐不支，舞步变得凌乱，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巫祝在火堆旁继续吟唱，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在坚持，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发出最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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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食——祭肉——“
当柴堆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时，巫祝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壮汉们从余烬中取出烤熟的牛肉——那是祭神的牺牲，如今要分发给众人食用。
这是“人神共餐“的仪式，通过分享祭肉，让每个人都获得神灵的庇佑。
肉块被切成小块，由巫祝亲手分发。
李翔也接到了一块，那肉被烤得焦黑，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香气。
他看着身旁的人们虔诚地将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文命被垚带着，也领到了一块肉。小家伙早已哭累了，此刻蔫蔫地靠在垚的腿上，小口小口地啃着肉，眼中仍带着未干的泪痕。
李翔蹲下身，将手中的肉块递给他：“吃吧，多吃点。“
文命抬起头，看着李翔，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哥哥，你说，阿父能吃到祭肉吗？“
“能。“李翔轻声说，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阿父是英雄，天神会特别关照他的。“
文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肉。火光在他稚嫩的小脸上跳动，将那未干的泪痕照得晶莹剔透。
祭祀渐渐进入尾声。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向着各自的茅屋走去。
火把一根根熄灭，祭祀台渐渐被黑暗吞噬，只有那堆余烬仍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在守望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李翔独自站在祭祀台旁，仰望着夜空。
浓烟早已散去，星辰重新显露出来，密密麻麻，璀璨如钻。他忽然想起文命的话——“阿父是最厉害的，比天神还厉害“——在那个孩子的心中，父亲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
而在蓝星的历史上，那个名叫鲧的男人，最终死在了羽山。
他的儿子文命，将继承他的遗志，以“疏“法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最终成为九州共主，被后世尊为“大禹“。
“会好起来的。“李翔轻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那遥远的星空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只见长衡站在阴影中，少年的面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不怕吗？“长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巫祝说，今夜的祭祀，天神显了异象。“
“什么异象？“
长衡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星空。李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北方的天际，一颗星辰格外明亮，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青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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