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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来了个人类。“腾蛇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幽暗的深渊中缓缓摩擦，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山涧中沉积了万载的寒意，在岩壁间回荡，震得李翔耳膜嗡嗡作响。
李翔浑身剧震，险些从那湿滑的岩脊上直接滑坠下去。他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这腾蛇……这腾蛇竟然还会说话？！
“前辈！“李翔连忙稳住身形，顾不上掌心被粗糙岩面磨出的血痕，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
“晚辈被一个缺德老头诓骗至此，绝非有意打扰前辈清修！晚辈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挪步，脚尖试探着寻找落脚点，恨不得立刻化作一缕青烟，从这鬼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腾蛇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在山涧中疯狂回荡，震得两侧岩壁上的水珠簌簌坠落。
暗河中奔涌的水声都被这笑声压制了下去，整个深渊仿佛成了一口巨大的共鸣腔，将那笑声放大、扭曲，化作无数道回音，层层叠叠地灌入李翔的耳中，震得他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果然没错，外面出了大问题，数千年了……数千年了，竟然只来了你这么一个活人！“腾蛇的笑声渐渐收敛，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嘲讽，有悲凉。
“前辈在说什么，晚辈听不懂。“李翔低着头，眼角余光盯着腾蛇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但前辈若有差遣，晚辈必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只要前辈放晚辈一条生路，晚辈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嘴上说得恭顺至极，他心里却已开始疯狂打鼓。
虽然不知道这腾蛇吃不吃人，但看这架势，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数千年，说不定早就憋疯了，心理扭曲得不成样子。
万一它想来点“荤腥“解解馋，或者单纯想拿自己发泄千年孤寂……那自己这条小命，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阴冷潮湿的山涧里了。
“我要出去！！！“腾蛇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千年的、近乎癫狂的咆哮。
它猛然扬起头颅，粗如水桶的脖颈高高挺起，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仿佛两团在地狱深处燃烧了万载的鬼火。那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扭动，漆黑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数千年了！老子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镇守，杀骄虫、斩蠪蚳、灭朏朏，如割草芥！与马腹血战，同化蛇相搏，遍体鳞伤，九死一生！“腾蛇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凄厉，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当年我答应那些老东西，留些受伤的大妖给你们这些后辈练手，条件是护佑我腾蛇一族在天地大劫之中安稳度日。
可我这几千年来，日夜向族人发出感应，神识穿越层层禁制，跨越万水千山，却未曾收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它的四只薄翼猛然完全张开，带起狂暴的气流，将山涧中的水雾搅得翻涌不休，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翼骨在幽暗中发出淡淡的青光，如同四柄巨大的玉扇，扇动间竟在岩壁上刮出深深的刻痕。
“起初我以为是大劫阻隔，天机混乱，可后来我才想明白——“
腾蛇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如同九幽之下万千厉鬼同时哀嚎，震得李翔神识刺痛，七窍都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们这些所谓的山神，把我骗来镇守此地，转头却将我的族人全部献祭！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岂有此理！！！我要出去！我要杀光他们！我要将他们抽筋扒皮，神魂永镇九幽，让他们尝尝这千年孤寂的滋味！！！“
李翔被这滔天的恨意冲击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看着腾蛇那双竖成一条细线的金瞳，感受着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觉得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这畜生……不，这尊上古存在，是真的疯了！被千年的背叛与孤寂逼疯了！
李翔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壮着胆子开口：
“前辈，虽然晚辈不太了解情况，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晚辈在外面行走多年，遍历苍玄帝国，确实未曾听说过什么山神啊。如今世间以皇权为尊，以宗门为基，修士们拜的是宗门老祖，求的是王朝册封，山神之说……早已无人提及了。“
“未曾听说过？“腾蛇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李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瞳孔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怀疑与暴戾，
“你踏入修仙界，竟然没有听说过山神？小子，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任你戏耍？“
“前辈，晚辈句句属实！“李翔硬着头皮，声音诚恳至极，带着几分哭腔，“如今外面是玄风王朝的天下，统御万方。世间只有皇权与宗门，修士求的是长生大道，争的是宗门资源，确实……确实没有什么山神显世啊！晚辈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小东西，莫不是在框我？“腾蛇的眼眸微微眯起，细成两道金色的狭缝，蛇信“嘶嘶“作响，在空气中探出又缩回，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李翔牢牢罩在其中，“一个灵武境的蝼蚁，也敢欺骗本座？找死！“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鳞片摩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粗壮的尾部在岩盘上缓缓扫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它似乎要暴起，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口吞入腹中，连骨头都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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