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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池开放那天，李翔天不亮就起了床。桌上的点心还剩半块，他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将何长老留下的字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走了走了”，压在空碟子底下。玄墨剑依旧用黑布裹好背在身后，慕容雪给的活络丸妥帖地收在怀中。
晨雾还没散，山道两侧的松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李翔沿着石阶一路往上，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扇石门。门楣上刻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字——灵池。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边缘爬满了青苔。石门前已经等着几个人了。
苏羽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软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扫了李翔一下，又阖上了。旁边还站着两个生面孔，一个瘦高个，国字脸，看上去二十出头，袖口绣着两道银线，是这次初境组的季军；另一个皮肤黝黑，中等身材，双手布满老茧，是这次的第4名。
众人到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执事从石阶上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灵池每次开启，所有优胜者统一进入。能待多久看各人本事——待够三天算满期，扛不住可以提前出来，石门从里面一推就开。”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一份看过无数遍的公文，“池水没过肩膀就行，别潜到底下去。池心深处的灵压不是你们这个境界能承受的，强行下潜经脉会被灵气撑裂，以前有不信邪的，被捞出来的时候七窍渗血，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老执事也不再多说，将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李翔丹田里的青色小树猛地摇曳了一下。
众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约莫三丈高，钟乳石倒悬如剑，水珠沿着石尖缓缓滑落，滴在池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回声。灵池比想象中大——百丈方圆，足够五个人各占一角互不干扰。池水是乳白色的，像一池被稀释的月光，越往中心颜色越浓，到池心处已经浓得看不清池底。水面上升腾着薄薄的白雾，那不是水汽，是凝成了雾状的天地灵气。洞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萤石，幽蓝色的光芒照在池水上，映出一圈一圈缓缓漾开的波纹。
李翔将玄墨剑从背上解下，靠在池边的石壁上，慢慢走进池中。池水没过脚踝时是凉的，没到膝盖时变成了温的，等没到胸口时已经是热的了。他在池边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让池水刚好没过肩膀。
《天地霸气诀》开始运转。丹田里的真元漩涡缓缓加速，青色小树的叶片全部舒展开来。池水中的灵气朝他涌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小漩涡。灵武境二重的瓶颈在擂台上的生死磨砺中就已经松动了，此刻在灵气的灌注下，像一层薄冰遇到热水。真元漩涡的转速越来越快，带动全身经脉中的真元汇入丹田。
灵武境三重。
李翔没有停下来巩固修为。灵池的灵气取之不竭，巩固可以在外面做，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必须用来冲击。他继续催动青色小树，将涌入丹田的灵气不断压缩。真元漩涡在庞大的灵气灌注下快速膨胀，转速越来越快。灵武境四重的门槛是一堵墙，真元漩涡中心的真元开始自行压缩，从气态向液态转化。这个过程在正常情况下需要反复打磨，但在灵池的庞大灵气压力下，压缩变得自然而然。
当他触碰到灵武境五重的门槛时，池水的颜色已经浅了许多，曾经不见底的乳白色变得透亮。他周围的灵气明显变得稀薄了，而池心方向仍然笼罩着浓密的灵雾。
李翔睁开眼，发现其他人都已经扛不住离开了。
此刻池中只剩下两个人。李翔和苏羽隔着数丈的距离，各自盘膝坐在池水之中。苏羽周围的水面上飘着几缕淡淡的银灰色真元，那是软剑功法自行运转时散逸出来的气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显然也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
李翔收回目光，将慕容雪给的活络丸服下一粒，移向池心。越往池心走，池水的颜色越浓，灵压越重。走到离池心还有三尺的位置时，灵压已经大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骨骼被挤压发出的细密脆响。他在这里定住身形，重新盘膝坐下。
灵武境五重，破。
青色小树的叶片在这一轮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鲜亮，体表渗出几滴翠绿色的液珠，融入真元漩涡中。真元漩涡的转速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个新的平衡点上。李翔没有继续冲击——从五重到六重需要的灵气远远超过之前的总和，不是灵池里剩下的时间能完成的。
他正要起身，一道冰冷而锋利的感知划过池面，像一柄出鞘的剑。苏羽突破了。银灰色的真元在他周围的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他睁开眼，隔着数丈乳白色的池水看了李翔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翔也动了一下嘴角。然后两人同时移向池心，最后几步几乎是并肩走完的。池心是整个灵池灵压最重的位置，每走一步都像顶着千斤巨石前行，骨骼被挤压得发出细密的脆响，经脉中的真元被压得几乎凝滞。两人几乎同时盘膝坐下，在灵池最深处将各自的真元运转到极限。
一个多时辰后，苏羽站起身来，收拾好软剑朝石门走去，路过李翔时停了一下：“我先扛不住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沮丧。
李翔没有回头：“外头见。”
苏羽嗯了一声，推门而出。石门合上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了几圈，然后归于沉寂。
偌大的灵池只剩下李翔一个人。他没有继续冲击修为，而是将青色小树的感知力催动到最大。池心最深处的灵压像一座山压在身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灵气凝成的针刺感。他把真元漩涡的转速降下来，不再以吸收灵气为目的，而是借池心的庞大灵压淬炼真元。从灵武境二重到五重，突破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够扎实。池心的灵压是最好的磨刀石。
不知过了多久，李翔睁开眼。丹田里的真元漩涡不再像刚突破时那样快速旋转，而是变得沉稳有力。每一缕真元都经过了反复淬炼，杂质被灵压一点一点挤出经脉。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散逸在空气里最后几缕灵气吸入经脉，从池中站起来，走到池边将玄墨剑重新背好，推开石门。
老执事正坐在石阶上打盹，苏羽抱着剑靠在他那棵老松树下。老执事抬起一只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几乎变成清水的灵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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