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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翔坐在一张轮椅上，被推进了演武场。
轮椅是慕容雪从丹堂仓库里翻出来的，扶手上磨得光滑发亮，轮轴转起来嘎吱嘎吱响。何长老听说他要去弃权比赛，很是豪爽地一挥手说“借去用，不用还”，然后转头就让慕容雪从仓库角落里把这把传了不知几代弟子的旧轮椅拖了出来。
演武场和三天前一样热闹。八座擂台同时开放，擂台上打斗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李翔被推到第七擂旁边时，引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三天前他在这个擂台上被赵蟒打得浑身是血，最后用三张响雷符炸翻了对手，那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此刻看到他坐着轮椅出现，不少人窃窃私语。
孟虎把轮椅停在擂台旁边，忽然嘿嘿笑了一声。“你的对手来了。”
李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另一边，一个同样坐在轮椅上的人正被人推过来。那人身形魁梧，坐在轮椅上像一座被搬错了地方的小山，左腿从脚踝到膝盖缠满了绷带，右臂用夹板吊在脖子上，额头上还贴着一块巴掌大的膏药。但他精神状态不错，看到李翔的时候眼睛一亮，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挥了挥。
“李翔！你也是轮椅？”
推他过来的弟子在旁边纠正：“你不是，你这体格轮子都压爆了，你是是被抬过来的。”
“都一样！”韩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就是孟虎赛前跟李翔提过的那个《开山拳》修炼者，灵武境三重巅峰，走刚猛路线，拳劲比赵蟒更重但速度偏慢。第一轮碰了个用软鞭的家伙，虽然赢了，但也被对手绕得够呛，左腿和右臂都挂了彩。
擂台边的执事看了看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对战表，沉默了一会儿。外门小比办了这么多年，坐轮椅来的不是没有，但两个对手都坐轮椅来的，确实是头一回。“初境组第二轮，李翔对韩铁。你们这个情况……能打吗？”
韩铁试着抬了一下右臂，夹板里的手指勉强动了动，但胳膊完全抬不起来。李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涂了三天透骨膏，肿胀消了大半，但手肘依然弯不过九十度。两个人都沉默了。
“要不……”韩铁挠了挠额头上那块膏药，“咱们简单点？”
“怎么简单？”
“石头剪刀布。一把定胜负。”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执事都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韩铁的表情极其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反正你我都只有一只手能动，还都不在状态。与其硬撑着上去比划两下让人看笑话，不如痛快猜一拳，正好休养一下。谁赢了谁进下轮，输了的不丢人。”
李翔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从他穿越到这个宗门开始，碰到的人要么是想踩他一脚的，要么是想利用他的，要么是像慕容雪那样嘴硬心软的。像韩铁这样坦坦荡荡不绕弯子的对手，还是头一个。
“行。”
两个轮椅被推到擂台中央，面对面停住，相距不到三尺。
“我说猜拳就猜拳，别以为我会放水。”韩铁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我这人猜拳从不输，外号猜拳无敌手。”
“巧了，我也是。”
“那今天就决出谁是真的无敌。”韩铁咧嘴一笑，伸出左拳悬在半空。
李翔也伸出右手。两只手悬在轮椅之间，一只粗糙厚实，一只有些苍白。
“石头——剪刀——布！”
两只手同时伸出。韩铁出的是布，李翔出的是剪刀。
韩铁低头看着李翔那只剪刀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他额头上的膏药都翘起了一个角，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李翔的右手，用力握了一下。
“剪刀对布，你赢了。”
“下次等你伤好了，再真正打一场。”
“一言为定。”韩铁松开手，被他的同门推下了擂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喊，“记住，猜拳赢了我可不是打架打过了我！”
李翔目送他的消失在人群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猜拳赢了也算赢。进了第三轮，距离灵池又近了一步，到决赛的时候应该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你到时候可不能再猜拳了。”慕容雪低声道
“没事的没事的，走一步看一步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涂满药膏的左臂，指尖慢慢蜷起来，握成一个不太紧的拳头。
与此同时，内门，大长老府邸。
周鼎天站在窗边，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孙寒。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几盏铜灯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光影。他手里握着一只茶盏，盏中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把它攥在手里。
“输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灵武境三重，输给一个灵武境二重的新人。”
孙寒的头低得更深了，额角抵着冰冷的地砖。“赵蟒说他本来已经把那小子打趴下了，真元都枯竭了。但最后关头那小子忽然又慢慢恢复了，再加上三道响雷符同时引爆，赵蟒猝不及防——”
周鼎天沉默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来，把那只凉透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磕碰声。他没有继续问符箓的事，也没有问下一轮李翔的对手是谁。他只是站在窗前，让暮色把他的侧脸衬得冷硬。
“赵蟒的伤怎么样？”
“右肋穿了半寸，石衣被破的时候经脉受了震荡，至少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周鼎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让他养着......”
孙寒跪在原地没敢动，他不知道大长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追究了，还是暂时不追究。周鼎天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孙寒如蒙大赦，叩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周鼎天站在窗前没有动。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弟子们的喧闹声，在暮色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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