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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谈羡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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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司机瞅着自己领导包公一样的面色，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默默地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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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斯宁扭头看了看他，忽然问：“爸爸，你跟沈阿姨刚刚是在吵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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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在胸腔里蔓延，谈羡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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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谈斯宁，嗓音喑哑：“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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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秒，他又突然补充，“没有，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在商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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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知道爸爸。”谈斯宁懂事地点了点头，看向爸爸，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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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乱说，刚刚明明爸爸就在跟沈阿姨吵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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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还发现了，爸爸很想靠近沈阿姨，但沈阿姨似乎很讨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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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听到了“离婚”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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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离婚”是只有感情破裂的夫妻才能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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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以上碎片，他更加的确信了，沈阿姨就是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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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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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垂眸看着他，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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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斯宁在迎上谈羡不解的目光时，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但在谈羡移开视线的那一秒，又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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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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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路无话，黑色劳斯莱斯沉默地在暮色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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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子到达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谈羡看到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从前面的斑马线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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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宠溺地揉了揉女生的脑袋，女生先是愣了下，然后仰起头，笑吟吟地望着男生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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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竟是另一道温软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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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羡，我好喜欢你啊，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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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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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神色笃定：“当然，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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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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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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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半个小时前，沈长宁拿着离婚协议递给他，看他的眼神满是厌恶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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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他的心就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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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时，那对情侣已经过到马路对面，男生趁女生不注意，快速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下，女生害羞地捂住嘴巴，追上去要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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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相处，青涩、纯粹，却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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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当初的他与沈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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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猛地收回视线，眼睛仿佛被刺了下，心里那股难耐的燥意再也压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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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们约定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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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该，也不能就这么仓促又草率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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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司机送谈斯宁回家，自己推门下车，跑到马路对面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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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殡仪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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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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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正要扫码下车，沈长宁背着包包从殡仪馆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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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视线一紧，眼看着她上了一辆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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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得多想，赶紧对驾驶座的司机说：“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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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疑惑地看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问，脚踩油门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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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在云城第一医院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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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推门下车，一路往医院内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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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是去照顾许京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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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目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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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等了等，见他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想起他适才那着急的模样，简直跟赶去捉奸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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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车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这种情况，本想跟谈羡分享一下经验的，却在回头看到他那身名牌西装时，打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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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秘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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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多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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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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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不知道他复杂的内心戏，只是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医院门口，生怕错过了沈长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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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沈长宁终于从医院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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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上了另一辆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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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等谈羡发号施令，司机便熟稔接话：“我懂，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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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瞥他一眼，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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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盘算着他们这次可能会去酒店，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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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前面那辆车在一家超市外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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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谈羡也在这时候付款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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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忙挽留道：“帅哥，不再等等了吗，万一那美女待会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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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看到他八卦的眼神，猜想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正好自己这会心情不爽，开口就是无差别攻击：“我建议你有时间可以多看看非洲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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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不明所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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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面无表情：“多了解一下人间疾苦，冷却一下你发热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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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这一句，谈羡果断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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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没看到，还被人教训了一番，司机无语地驶离了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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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跟着沈长宁进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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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在超市里买了些菜和水果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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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沈长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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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剩一个路口到小区时，沈长宁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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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见状，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人群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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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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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一股浓烈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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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愣了愣，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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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火气：“谈羡，你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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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固执地盯着她：“我想跟你好好的聊一聊，有关与我们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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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犹如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沈长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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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她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在夜色的渲染下显得尤为的阴郁，“以前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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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我当替身的事，还是你把我囚禁起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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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光很亮，仰视他的时候，清晰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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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是深深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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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谈总对我余情未了，又想把我抓回去关起来，再强行跟我发生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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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神色一怔，纵横商场的他习惯藏匿情绪，却总是在沈长宁面前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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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她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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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太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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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这么说话？”他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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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谈总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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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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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努力想要忘记的回忆，却一次又一次被他翻出来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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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想要从过去逃离出来，他却一遍又一遍的将她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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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隐忍多年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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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冰冷，“是像从前一样跟你撒娇，还是卑微祈求你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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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谈总，曾经的沈长宁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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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这一瞬间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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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从一开始的绵绵细雨到淅淅沥沥的大雨只用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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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行人都用手罩住脑袋，往可以躲雨的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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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们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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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自上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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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羡头发被打湿，雨水沿着他的发梢滴落，缓缓划过脸颊，最后砸进领口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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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凝视着沈长宁，下颚绷得死紧，额角青筋悉数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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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他喉结轻滚，听不出情绪地问：“沈长宁，我们之间，只能这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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