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过度呼吸(1 / 1)

第三十八章 过度呼吸

容栀看了邵敏一眼，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走到工位前，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她巴不得马上去保洁办公室。

旁边工位的短发女孩却急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拽住邵敏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

“邵经理，你刚才不在会议室，你不知道——”

她凑到邵敏耳边飞快地把会议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景向淮怎么拍容栀的头，李秘书怎么给容栀倒茶，景向淮又怎么当着全会议室的人让容栀回部门歇着，一桩一桩，说得邵敏的眉毛一寸一寸地往上挑。

她上下打量着容栀。

这个女孩确实漂亮，可她性子太冷了，表情也冷，好像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

这是景总的小四该有的态度吗？

邵敏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转过身，高跟鞋几步走到容栀的工位旁边。

她的目光在容栀正在往包里塞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秒，语气放缓了：

“容栀，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邵敏关上门，隔着办公桌打量着面前这个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人。

容栀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紧张，没有局促，也没有任何想要讨好她的意思。

“你和景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邵敏开门见山，目光死死地盯着容栀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容栀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平静：

“他是我老公。”

邵敏愣了一秒，被无语笑了。

沈华珠都不敢这么说吧，这小四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小孩。

“男人对你的许诺能有几分真几分假？我点到为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劝诫，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下了结论懒得再听的敷衍。

她摆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就在办公室坐着，不用去保洁那边了。”

容栀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了邵敏的办公室。

邵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钢笔。

她想了片刻。

容栀的性子她看得清清楚楚，太冷，太闷，太不争，这种人就算真跟景向淮有什么关系，也绝对斗不过沈华珠。

沈华珠会哭会闹会撒娇会笼络人心，容栀会什么？

容栀只会坐在工位上敲键盘，被人欺负了连声都不吭。

还是得押沈华珠。

只能让这个小四不常在公司待，好让沈华珠眼不见心不烦了。

邵敏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了几个键拨出去，电话接通后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练和果断：

“喂，是我，你那边跟商氏的核算项目对接，我派个新人过来，对，现在。”

容栀回到工位，刚把包放下，电脑屏幕上的微信图标就闪了起来。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了她，附着一个地址，下面紧跟着一行字：

“去这个地址找楚歌经理，对接商氏集团的核算项目，即刻出发。”

容栀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商氏集团总部大楼。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关掉电脑，提起包，走出了业务部。

出租车停在商氏集团大楼门口的时候，容栀仰头看了一眼那栋银灰色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她叹了口气，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进了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景氏集团和商氏集团的项目部隔着一张桌子对峙。

两边的人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火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PPT上某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杯子里的水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你们景氏的数据每次报上来都不一样，让我们怎么审？”

“数据口径我们上个月就统一了，是你们临时改了核算标准！”

“改核算标准是因为你们之前报的数据根本就是错的！”

容栀站在门口，被扑面而来的争吵声轰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会议桌靠后的位置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短发，戴着细框眼镜。

容栀快步走过去：“楚经理？”

“对，是我，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工作就行了。”

楚歌偏过头，把嘴巴凑到容栀耳边：

“咱们听着就行了，神仙打架，小鬼不用插嘴。”

容栀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尖戳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那些吼叫声撞在会议室的玻璃墙上又弹回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震得她的耳膜突突地跳。

她忽然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会议室里的声音，是很远很远的声音，远到像是从她幼年开始，父母为了收养她争吵。

容栀暗道不好，成年后没怎么遇到过吵架的场面她的恐慌障碍就很少发作了，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

容栀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她偏过头，对楚歌说了一句“我出去喘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扶着桌沿站起身，拉开椅子。

“你干什么去？”景氏集团这边一个带队的高管转过头来，皱着眉头，语气不善，“领导还没说结束，你想先走？给我坐着！”

容栀没有坐。

她推开椅子，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门口，脚步快得近乎踉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踩出了不稳的声响。

她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不知道往哪走，她看到左手边有一扇半开的门，没看门牌，没看里面有没有人，直接推门闪了进去。

一个小型休息室，空的，没有人，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滑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空气像是被从肺里往外抽，吸进去的氧气怎么都到不了底。

她的嘴唇开始发麻，指尖也麻了，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因为应激过度呼吸了。

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手指抖得对不准，拍在门上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闷响。

她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一下门。

门外的走廊里似乎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门外。

门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容栀被门板带着往前栽过去，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口鼻，力道不重，但很准，四根手指压住了她嘴唇两侧，掌心虚虚地拢在她口鼻上方，控制住了她从嘴里呼出的气流。

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呼吸放慢，吸两秒，停一秒，呼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