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得及(1 / 1)

第三十五章 来得及

景向淮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容栀没有等他的辩解。

她转身往书房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轻轻的。

书房的床又小又硬，躺上去能感觉到床板透过薄薄的褥子硌着肩胛骨。

容栀裹着一条薄被翻来覆去，侧躺不行，平躺也不行，枕头的高度怎么都不对。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白天的事，景母的话、商辞的脸，一帧一帧地往回倒，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她终于迷迷糊糊地滑进了睡梦里。

她回到了高中。

是高一那年的秋天，走廊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她的碎发糊了一脸。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同桌推了她一把说容栀你快看门口。

她抬头，看见景向淮站在教室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血迹还挂在嘴唇上没来得及擦，校服上沾着灰，膝盖上蹭破了一大片。

她下意识地从书包里掏出随身带了不知道多久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站起身走过去，二话没说把他按在走廊的长椅上，拧开碘伏瓶子，用棉签蘸了轻轻点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景向淮嘶了一声，没有躲。

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点，一边消毒一边叹了口气：

“又和景叔叔吵架了？”

景向淮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扯到伤口又疼得龇了龇牙，声音里却带着一种由衷的、依赖的感叹：

“嗨，不意外，但是你怎么总是什么都备着？”

容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创可贴啪地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动作比刚才重了不少，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喜欢沈华珠什么？”

景向淮靠在椅背上，嘴角贴着创可贴，理所当然地说了四个字：

“那可太多了，嗯……反正我从小就认定她了。”

容栀沉默，那时她还小，还相信毕业后，等她变得更成熟更漂亮，一切都有希望。

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冷硬。

她抬起头，看见商辞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深色的校服外套，纪律委员的袖标别在左臂上。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手里还捏着的碘伏瓶子上，落在景向淮脸上的创可贴上，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容栀被那个眼神吓得一激灵，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碘伏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了地上，薄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后背一片冰凉，喉咙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咽一下都疼。

着凉了。

她闭了闭眼睛，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裹了一件外套推开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她记得厨房的柜子里有感冒灵。

老宅的楼梯在夜里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摸黑走到厨房，拉开柜门翻了翻，在第三层隔板上找到了一包感冒灵颗粒。

她撕开包装倒进杯子里，正要拧开水壶倒热水，听见了餐厅方向传来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听见了沈华珠的声音。

那种细细的、委屈的、带着哭腔又拼命压低了不想让更多人听见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漏出来，在凌晨两三点的老宅里格外清晰。

景向淮披着西装外套坐在餐桌旁边，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肩膀垮着，整个人的姿态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容栀。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尴尬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手里捏着的手机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一个女人细碎的哭声。

容栀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下热水键，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她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你怎么在吃药？”

景向淮用手捂住手机话筒，压低了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容栀端着杯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还是先走吧。”

景向淮语塞。

他张着嘴，手机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嗡嗡嘤嘤地往外漏。

他想到白天容栀的话，什么都被她料中了。

是料中了，还是习惯了？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沈华珠的头像，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无奈地站起身，披着西装外套走出了餐厅。

容栀喝完最后一口感冒灵，把杯子放在水池里冲了冲，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喝了药之后她总算昏昏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嗓子倒是没那么疼了，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撑着床头缓了几秒钟才慢慢站起来，换了衣服往餐厅走。

推开餐厅的门，满桌的人。

景父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景母坐在他对面，沈华珠坐在景向淮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指正搭在景向淮的手背上。

景向淮坐在她旁边，西装已经换好。

沈华珠顺着景向淮的目光看过来，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糕点放到空盘子里，往容栀的方向推了推：

“容栀，快来吃呀，这是今天一大早我让向淮带我去买的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早点，可不容易买到了，趁热吃。”

她说完偏头看了景向淮一眼，亲昵而自然，像是在展示什么。

景母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目光落在沈华珠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忙完了就早点回去吧，不用在这儿耽误时间。”

沈华珠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了景向淮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求助和委屈。

景向淮抬起头，看着景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妈，她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吃了饭再去公司，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