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送她去医院(1 / 1)

第二十九章 送她去医院

孙正德的手覆上来的时候，容栀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手肥厚、潮热，五根手指像五条吸盘一样牢牢扒在她手背上，拇指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摩挲，从她的指节蹭到虎口，再蹭回去，仿佛在盘一件刚到手的新物件。

容栀没有动，没有抽手，没有尖叫，没有把酒瓶抡到那张国字脸上。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着眼睛，感觉一阵恶心从脚底板一路漫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朱茂举起了手机。

他假装在看消息，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摄像头对准了孙正德和容栀的方向。

画面里，孙正德正侧着头跟容栀说话，角度取得极刁，看起来像是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私语，姿态亲昵，气氛暧昧。

朱茂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的，手指一滑，发给了景向淮，配了一行字：

“景总放心，咱们这边的公关把孙总伺候得很好。”

他把“伺候”两个字打得很自然，像在汇报工作，又像在邀功。

容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从孙正德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把酒瓶放在桌上，挤出一个礼貌而机械的微笑：

“孙总，我去后厨催一下菜。”

孙正德的手跟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回一拽，力道大得容栀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他仰头灌了半杯红酒，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一道暗红色的印子，他拿袖子随手蹭了一下，把另一只手里满满一杯白酒递到容栀面前，声音粗粝又黏糊：

“催什么菜，菜有什么好吃的，来，你喝一个。”

“我不太能喝——”

“不给面子是吧？”孙正德的国字脸沉下来，眉毛拧成一个倒八字，语气里带上了几根刺，“你们景氏的人就这点诚意？白天数据造假，晚上连杯酒都不肯喝？”

朱茂立刻从旁边弹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凶神恶煞的殷勤，一把抄起酒瓶就往容栀手里塞：

“喝！孙总让你喝你就喝！”

桌上其他几个景氏的高管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红着脸扯着嗓子喊“喝一个喝一个”，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把包厢里的空气搅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那几个公关女孩站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僵得快要挂不住，有人想上前帮忙挡酒，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用眼神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容栀看着面前那杯白酒，透明的酒液在灯下晃着刺眼的光。

她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

白酒像一道火线从她的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她眼泪差点呛出来。

她咬着牙把杯子放下，还没喘口气，旁边又有人递过来一杯红酒，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摇晃，像一滩化开的血。

孙正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她的肩膀，五根手指往她肩胛骨上碾了碾，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她耳廓上：

“好酒量！再来，这一杯我敬你。”

一杯又一杯。

容栀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变成了两盏，摇摇晃晃地在她头顶旋转。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酒杯。

她酒精过敏。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布，意识正在被酒精一口一口地往下拖。

嘈杂的劝酒声变得很远，像从水面上传来的，模糊的，晃动的。

她半阖着眼睛，指尖发凉，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然后，四周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渐渐降下来的，是戛然而止的。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劝酒声、笑声、碰杯声、阿谀奉承声，在同一秒钟全部被切断。

安静到容栀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跳，安静到孙正德那只还搭在她肩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容栀艰难地抬起头。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轮廓冷硬，逆着走廊的光站着，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比刚才孙正德灌进去的所有白酒加起来还要冷。

商辞。

包厢里所有景氏集团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绳子拽了一把。朱茂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嘴唇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孙正德那张国字脸上的酒意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商辞没有走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目光从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截：

“我记得我说过，特殊时期，暂停和景氏集团的一切酒局。”

没有人敢接话。

朱茂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他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商辞的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圆桌，扫过还攥着酒瓶的几个景氏高管，最后落在角落里趴在桌上的容栀身上。

也是刚好的瞬间，容栀抬起头，对上了商辞的视线。

那双眼睛隔着满桌的狼藉看着她，她看不透里面是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是稳的，稳得像一根从岸上伸下来的竹竿。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去医院……我酒精过敏。”

商辞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偏头对身后的李秘书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包厢里没人听得清。

李秘书快步走进来，穿过那一排僵住了的景氏高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容栀身边，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搀住了容栀的胳膊。

“景夫人，能走吗？”

李秘书的声音很低，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容栀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的灯光晃了又晃。

李秘书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经过朱茂身边的时候，朱茂连呼吸都屏住了，脸上的横肉僵成了一块石头。

商辞站在门口，在容栀被扶出门外的那一瞬，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音量不大，但她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李秘书，送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