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四首歌并不是一首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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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第四首歌并不是一首歌

宋明远还是没有动弹，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前面的打字机。

“纸上后面被撕掉的那一半，”他开口说，“估计就是我自己当时观测到的一些现象了。”

周成云停了下来，并且没有回头。

“那结果是怎么样的？”

宋明远没有吭声说话。

档案室里本来就有红色的灯，灯光直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红颜色的影子，这影子还一直在动来动去地变，让他脸上看着有蜘蛛网一样的裂缝纹路出来。

“我也不是很确定。”他说，

“反正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那次观测结束了以后，我就不在原来的班上待着了，被上面调去了教育管理处那边。”

“发下来的调令上写的原因是说是岗位方面的需要。但是我心里面还记得……就是调令下来的前一天吧，苏瑶瑶突然找我谈了回话。”

她问我，“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讲过的第一个故事到底是讲的什么内容吗？”

宋明远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

“我就跟她说我已经不记得了。结果她听完就笑了笑。然后她告诉我：‘那就对了吧。只有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才能继续在班上讲下去。’”

“所以你之后发生的事情，”周成云说，“还是你们之前向童童讲述过的事情吗？”

宋明远摇摇头。

“并不完全是正确的。我只记住了零散的部分，但是这些零散的部分之间并不能相互连接。叙述的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故事我好像讲过，在很久以前，在药剂尚未开始之时。”

“但是这种感觉很短，短到我自己抓不住为止。随后脑海中就会自行补充后面的内容——也就是被审核过的、能够用来安抚异常体的剧情。”

“故事变成了一种工具。讲故事的人也成了工具。”

周成云没有再说话。

走到打字机旁边，按下退纸键。

那两张记录纸从出纸口全部吐出，底部还有一些焦黄的边缘，好像是被火烧过的样子。

收拾好纸张之后就朝档案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红光依然存在，但是亮度已经下降了很多。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0:12:33。

“你的权限在十二分钟后会解除。”周成云说，“解冻之后，这个柜子就会一直关闭。”

宋明远“嗯”了一声。

“那些被撕掉的部分，”他最后说，“可能在别处。可能在零号院，也可能在……苏瑶瑶那里。”

面对的是档案室的四周。

铁皮柜的表面对红光发生反射，使模糊的影子显现出来。

“我之前问过她，为什么要把孩子们变成教具。她告诉我，这是为了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

宋明远的声音非常平稳，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可怕的。

“当时居然相信了。”

周成云把档案室的门打开。

外面的走廊仍然比较昏暗，手电筒的光穿透黑暗之后照出前方延伸出的通道。

出了门口就再也没回来。

之后档案室的红灯慢慢熄灭。铁牌上倒计时也到了零。

柜门关闭时发出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声音很沉闷、很慢，仿佛一个人在铁皮柜里发出的叹息，但是被铁皮柜紧紧关上。

周成云将密封袋再次放回原来的位置。

封条贴在胸口，隔着布传来冰冷的感觉，好像揣着一块没有融化的冰。

档案室里的红光已经被全部熄灭，只剩下面条尽头的老灯还亮着，发黄的光打在周成云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分成明暗两部分。

并没有马上离开。

宋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镜片上出现的裂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再反射出光芒来。

影子男孩缩在墙角的铁皮柜旁边，比刚才又扁了一点，快融到铁皮柜门接缝的地方了。他小手紧紧握着红色小纸人，指节都发白了。

“标准样本班。”周成云又开口了。

宋明远抬眼。

“刚才在记录里面写的那样。”周成云看着宋明远，“这个班是什么？”

宋明远沉默了两秒。档案室外面传来老王压低的咳嗽声，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但谁都没理他。

“零号院与教育管理处联合设立的一个试验班。”

“表面上的名称叫做帮助高风险、婴幼儿异常体建立秩序感。”

“什么意图呢？”

“筛除。”宋明远的手指已经蜷缩起来，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筛选可以被规则化、被工具化、被长期使用并成长起来的幼年个体所取代。”

周成云的眼睛稍微上扬了一些。

筛，既不是治疗，也不是教育，只是一种筛选。将孩子放在一个系统里面运行一次，如果运行成功了就留下来成为零件，如果运行失败了就归档。

“第四首歌这班的叫什么？”

宋明远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顿了一下。“深层唤醒测试音。”

“不是歌啊。”

“不是歌曲。”宋明远摇了摇头说，

“这是一套规则和频率地下污染源通过旧学生的情绪反射出来。”

周成云脑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线串在一起：童童在四号房中哼出的旋律、影子男孩在走廊里下意识压低的哼声、宋明远在试用期第457天时发出的“未经登记的变调”、还有003号画室里没有具体形状的大人。

并不是用来作艺术上的点缀，也不是用来安慰别人情绪的工具，更不是用来作教学用的玩具。

一根从地下伸出来的触手，缠绕在孩童的声带之上，借助孩童的嗓音向上攀爬。

“把整首歌唱完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宋明远继续说道，此时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干涩。

“地下沉睡的物体短暂苏醒唱歌的小朋友被抽去了情绪的核心。”

“抽走之后会怎样呢？”

“可以做为镇压材料或者执行单元。”

周成云胸口有些闷。于是他就想到了苏瑶瑶留下在档案夹里的信。字迹很硬，墨水湿润的部分变成干瘪的血：

“孩子并不是病人，也不是封印材料。”

她要骂的就这件事情。

把孩子的感情当作燃料，把孩子的嗓子当作导线的流水线。给信的时候手中还握着那份无法签署的合规报告。

周成云转过身来，走向打字机。

黄铜键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冷色调。

他从旁边的纸架上取了一张空白表格，笔在手指间旋转，方向改变，笔尖抵住纸面。

本次申请调取项目：第四首歌完整的歌词文本。

一旦开始写，打字机就会自己动起来。从出纸口处吐出一些纸边，在上面有两行鲜红的字，墨迹非常浓重。

危险程度为禁忌。

完整的歌词文本包含规则频率编码。阅读行为可能会导致旋律重现。

周成云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如果现在看到完整的歌词的话。”宋明远的声音由后到前，比之前的还要低一些。“影子男孩最先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