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瓶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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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瓶药

那个药瓶里面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瓶子的内壁上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干了的奶渍一样。

周成云拿着手电筒照着这个瓶子看了看。

旁边的那个影子男孩看了一眼瓶子。

然后他猛地就缩回了墙里面去了。

他的身体贴在柜子上，剧烈地波动起来，他看起来非常害怕崩溃。

他的声音听起来发抖得厉害，

“里面……在里面的有很多的小朋友。他们都非常安静。哭闹声停了，小孩子也不哭了，也不说话了，就只是那么坐在那里……”

周成云没有回头看他。

他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沈知意在出发之前给他的，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子。

袋子的口子上有一圈银颜色的封条。封条上面印着一些看不清楚的编号字样。

周成云把手里的药瓶用一张回执单白色的地方包了两层，然后再把它放进这个袋子里面去。最后把封条给按紧了。

然而当封条碰到空气的时候，封条的颜色就变成了暗红色的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间档案室里面的那个打字机自己突然就开始动起来了。

咔哒、咔哒、咔哒。

在红光下面，键盘自己在动，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按它一样。

响了三下之后就听到叮咚一声。

然后一张纸从出纸的地方慢慢地吐出来了。纸的边缘有点焦黄，纸张很薄，感觉很脆。

周成云走过去。

纸上的字并不像是打印的，更像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到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意识抑制药剂一号试用记录

【编号】SMY-01

【对象】宋明远

【年龄】未登记

【适应性】很强

【试用周期】从观察期第312天开始，情绪起伏较小，下降了87%，自主判断能力下降了63%，规则接受度上升至94%

【副作用】长期记忆区会出现选择性模糊，在共情反应上会有延迟，并且痛觉阈值也会提高

以后可以将教师型执行个体培养起来，保留基本安抚功能，用来降低其他幼年异常体的抵抗力

周成云的目光停留在“自主判断能力下降63%”这行上面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站在自己对面两步远的宋明远看了一眼。

宋明远也在看着那张纸。

他戴着眼镜，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默念，在尝试发出声音来。

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周成云念出这句话，声音很平静地说，“药剂对你是最合适的。”

宋明远手指的动作。

推眼镜，五指蜷缩成一团又慢慢伸开，仿佛在问自己还能够控制这具身体吗？

记录还在继续。打字机又吐出半张纸：

【备注一：该个体本来具备很强的安抚能力，它的声音频率与幼年异常体的脑波波动存在正向共振。建议保留“讲故事”的行为模式，作为辅助镇压工具使用。

备注二：试用期第457天，对象第一次哼唱未经登记的旋律片段（疑似第四首歌变调）。已经记录下来。观察到对象在哼唱时自主判断能力短暂回升了12%，疑似药效出现波动。建议增加剂量。

备注三：在试用期第612天的时候，对象被正式纳入教师序列，并被分配到小太阳天使幼儿园旧生班中。工作内容为讲故事课、音乐课等。主要目的是通过安抚来降低异常体对“第四首歌”集体镇压程序所产生的应激反应。】

周成云把两张纸并排放在铁桌上。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到纸张上，使得字体变得苍白。

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宋明远后来还能讲故事。

为什么他的故事能让童童闭上眼睛，能让旧学生04号哭泣次数下降。

并不是因为他的温柔而被选中的。

因为药物改造了他的身体，使他成了一个“工具”——即一个声音频率合适、功能匹配、情绪稳定到不出错的工具。

零号院并不要求他有温柔的心肠，但是把他的温柔抽出来装进一个规则的壳子里，贴上“教师型执行个体”的标签，塞进流水线生产“镇压效果”。

宋明远站在这儿，望着上面写有自己被改造后的照片。

他脸上出现的表情很奇特——并非生气、也不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空白，如同站在玻璃柜外，望着柜子里那个贴了标签的陌生展品。

“我记得……”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记得我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总说‘宋老师你的声音小一点，我要睡觉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现在想不起来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样的。”

周成云不答。

他低头看着记录中最后一条。

这行文字比其他的字颜色更深一些，好像是后来补写的：

一号样本稳定之后就可以进入标准样本班了，然后看看它对第四首歌有什么样的反应。

观察的目的就是来测试经过药物处理后所形成的安抚功能是否可以抵消第四首歌给幼年时异常体带来的负面作用。

【观测结果：待记录。】

到此为止。纸张的四周有一些被撕破的地方，在后面的几行字被强行撕掉了，只留下一点点的纸屑黏在了纸张的底部。

周成云用手指把上面的纸屑挑出来。

脆，一碰就碎了，好像有人在归档的时候故意把后面的半部撕掉了。

观测结果没有记录下来。

他说，并不是对宋明远说的，而是对着档案室里的空气说的，“还是说，观测结果被隐藏起来了。”

宋明远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记录，眼镜后的目光失焦地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动，像在无意识地重复握笔的动作——讲故事时握笔，写报告时握笔，签“建议减少疼痛刺激类检测”那份文件时也是握笔。

药物使他能够稳定地握笔，笔画由圆形变为方形，人由原来“宋老师”的形象变成“SMY-01”形象。

影子男孩从墙上伸出半边脑袋。灰色的人脸上没有眼睛，但是能感受到他是“看”这张记录的。

“药的味道很小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柜子里的铁盒子里面的味道是一样的。甜甜的，烂烂的，闻了就想睡觉，睡了就不想醒了。”

周成云转过头来。铁盒子里是什么样的呢？

“档案室最里面那个柜子，第三层。”影子男孩缩了缩，“

里面有很多小铁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有的写着编号，有的写着名字。我以前被关在附近的时候，晚上能听到盒子自己在响……像里面有人在翻身。”

周成云看了一眼档案室。

铁皮柜排布密密麻麻，编号从001一直延续到看不见尽头。

第三层在什么地方，他暂时不知道。

但是他记住了这个信息。

将两张记录纸折叠后放入密封袋中，再和药瓶放在一起。袋口的封条已经变成暗红色，好像结痂后的伤口一样。

“走。”周成云把袋子收回内侧口袋，拉上拉链，“该看的看完了。”